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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翼民
年年清明，年年掃墓，這是中國人一大傳統節日。筆者的故鄉蘇州號稱上海人的後花園，除了天堂美譽、江南古城、風景名勝絕佳堪遊外，便是上海人最理想的百年安靈之福地。上海是何等龐大的國際都會，人口之多中國獨一。花開花落生生死死的自然規律下，一代一代人告別塵世，可要安放個靈魂也顯得逼仄可憐，於是都把山明水秀的近鄰蘇州視為最終歸宿地啦。記得孩提時，每逢清明時節我就目睹浩浩蕩蕩的掃墓大軍，在姑蘇城內外穿梭流動。
現在雖然都實行火葬，但千千萬萬骨灰盒的埋葬也可觀哪，蘇州城外許多青山都遭受到「白色污染」，變成「斑禿」，好無奈哦！
時至今日，上海掃墓大軍遠遠超過曩昔了，估計清明前後湧到蘇州上墳的客人不下百萬之眾。上海人太會精打細算，除到蘇州郊外上墳，還去風景名勝踏青遊覽，到城裡品嚐蘇幫美食小吃、順便購買捎帶采芝齋蜜餞糖果、黃天源蘇式糕團之類的土特產回去。因此蘇州各商家、各墓園都視此為一大商機，尤其是城外的農民，也要在這炙手可熱的商機中分羹一小杯，他們有的作代客潤碑賺些潤資(墓碑上的字需年年潤色，要不會讓人感到這座墳的墳主後輩不孝，或者極不景氣)，有的當場幫掃墓客人整掃墓地討要酬勞，有的不顧車流人流拚命兜售冥幣和鮮花--注意，其中有的鮮花是墓地「回爐」而來呢，所以有的掃墓客人將鮮花當場在墳前拆散撒掉，以絕其奸。筆者還曾在墓園遇過「唱讚」的人呢--當你在掃墓時，他就在墓邊上拉起聲調大唱「讚詞」，唱墳主葬到好的墓穴，後代將來必定會發達起來，會陞官發財，子孫中會有人做公司老闆、甚而市長和省長云云；聽說有的地方還有現場兜售除冥鈔之外的冥器和冥人冥馬呢，冥器中有麻將之類，冥人中居然還有紙紮的「小姐」和「二奶」，以供亡靈受用......總而言之，清明掃祭活動中斂財之道五花八門，有的簡直匪夷所思。
然而，在紛紜雜亂的惡俗喧囂中，現在的公墓畢竟愈來愈趨向管理有序，絕大多數掃墓者也愈來愈趨向文明理智。筆者去過的幾座墓園都非常規範，比方說去年我去蘇州父母的墓地掃祭，就遇到了墓園的嚮導，他們勸說我和親人們休要進入墓地焚燒錫箔紙錢，可以到指定的「冥國銀行」去「匯寄」。我是無神論者，不信有冥府陰間的，掃墓的目的在於悼念先人，慰藉後人，但我妻子和弟媳她們年年都要備許多錫箔元寶到墳前焚化的，我遵從她們的舉動，但聽得墓園嚮導讓我們去指定的「冥國銀行」「匯寄」，不禁感到怪異發噱，然而既然這是墓園的規定，那是應該遵守的，便到了那地兒。
所謂的「冥國銀行」其實是一大紙錠焚化爐，所有掃墓者都在這裡將隨帶的紙錠焚化，但事前會從嚮導那兒接來一張「匯款單」，在上面填寫亡者的姓名，夾在紙錠裡一併焚化了事。我想這樣做不失為一個創意，既保證墓園安全，免得分散焚燒引來祝融之災，也讓掃墓者心安理得，因為是一本正經填寫了「匯款單」的，不會匯錯對象，可以讓自己逝去的親人如期得到「冥國銀行」的「匯款」啦。我問妻子和弟媳是何想法，她們也感到放心。這是去年的一個新鮮事，今年不知如何呢？
今年清明漸近，我忽然在電視新聞裡看到有的墓園又多了新鮮事兒，那便是在墓園開設「天堂信箱」，也就是掃墓者可以在墓園當場為逝去的親人修書一封，傾訴自己的思念悼念之情，投放到所謂的「天堂信箱」，由墓園方一併焚化，讓這書信在冥冥之中投寄到亡靈那兒。這自然是子虛烏有之事，但讓親人在書寫這封寄往天堂的信函時，寄托悠悠哀思，是一種多麼聖潔的境界。所以「天堂信箱」比之「冥國銀行」顯見勝上一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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