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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榮祿
在高速運轉、追求功利的現實社會中,探討「無用」到底有什麼意義?本地編舞鬼才王榮祿與台灣舞蹈才子周書毅,從舞者的身體出發,直面我們生活與生命中的疲憊與消亡,再試圖從廢墟上挖掘希望,開出向陽花。
「無用」與「有用」的辯證相依,是關於價值的重新定義,也是每個人都逃脫不了的生命命題。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不加鎖舞踊館提供
八十後的書毅和六十後的阿祿,上一次合作是《男生.男再生》,一幫馬來西亞舞者聚在一起,復刻自己19年前的經典作品。書毅這個台灣人在裡面,像是來自另一個世代的闖入者,短短五分多鐘的獨舞,也成為有趣的畫面。
排練時,書毅有很多時間去看這群「大叔」,看他們笑�蚞x�荂A拚命流汗練習,不合時宜或超合時宜地發抖。「覺得是一個learning,看到另一個階段的舞者。那是一個很如常,也很無常的階段。人就是會這樣,人的身體就是會走到這樣的階段,要面對的很多。而舞者偏偏要更誠實地去面對,比如48歲的身體會怎樣?50歲的身體呢?30歲的身體又是怎樣?」
身體會疲憊,會消亡,這是每個人逃不過的命運,要如何面對這種「無用」?還有面對社會現實心中那揮之不去的無力感呢?又要如何開解?或者說,要怎麼才能找到那種信念和支點,去撐起自己的生活與生命?
從身體的疲憊一路想到生命的無力感,書毅與阿祿帶�茬o樣的大哉問投入到這個二人創作中,在劇場中尋找答案。
藝術有沒有用?
「如果是我一個人,不會做這個主題,如果是在台灣也不會做。」之前的一年多,書毅給自己放了個長假。「心態上太累--什麼時候會有不想跳,不想編的時候?休息是決定把藝術的去向先暫停,看看天空是不是只有這個形狀。」他跑到台東的郊區,幾乎過起了隱居的生活,直到《男生.男再生》,再延續到這次的舞作《無用》,他飛到這個城市來,發現天空有了不一樣的形狀。
阿祿笑�袃^揄他,「這麼年輕就說累,是不是太早了一點?」他形容兩人的合作是有趣的撞擊,有時甚至像是療癒的過程。「從他的身上,也會看到自己的累,但要繼續走下去,想要克服的想法會更強。當然,要面對自己的無力、軟弱,而當能夠去接受這些的時候,未必是壞事。」兩人的腦力激盪從身體,延續到政治,到社會,到歐洲的極端主義......
「還有藝術的無用。」阿祿說,「在這個環境裡面,我們所做的東西所產生的效用是多少?曾經聽友團的朋友說,藝術其實只是一小部分的人去看,是很奢侈的一件事情。我當時覺得,為什麼我們要做這樣一個貢獻那麼小只是for一小部分人去看的東西?藝術到底有什麼用?在這個講求效應、追求有用的現實的社會,藝術好像真的沒有用。」但他心裡還是有團火,「總覺得有些機會可以改變。」
「會有很多生命力的東西出來。」書毅回應道,「有時知道是一個小眾的東西,但是也會感覺到藝術裡面的那個大。在極端發展的時代中,生命做何用?這是一個很大的疑問。面對『無用』這個主題其實很累,好像早上起來,面對自己的身體,啊,沒有用;或者打開電視看到一些很無力感的事情。但這些都刺激了我們去想:什麼是有用?我們要做一個有用的藝術作品。」
尋找believe
討論「無用」,最終是在追問「有用」,其間最關鍵又最難的,是找到一種信念,一種believe,去支持生活,支撐創作。
阿祿認為,如果只把藝術看作是服務小眾的東西,而不試圖從這小眾中往外擴展,那藝術將變得非常狹義。「我不要做這種小眾,要做大眾。當然我們很難做到那種『大眾』。我所謂的大眾不是人數上面的,而是要reach出去,這很重要。『無用』這個主題是很難去探討的,尤其是講到believe,裡面有很多的掙扎。我們並不是在講我們兩個人的東西,是想講更大的生命的看法,而要去找believe的東西是那麼難。」
書毅想起自己「隱居」的那段日子,每天要騎個十公里車才能買到菜。「剛開始第一天也是很不習慣,為什麼要騎十公里?那我騎個十公里要買幾天的菜?開始有很多的算計。後來才慢慢地去相信,今天就買今天的菜吧,也很OK呀;有時騎出去才七公里,就也許會遇到有人在路邊賣自己種的菜。這事情有改變我的創作一點點。」
「我是沒有這樣心態的轉變啦,我家樓下就可以買到菜。」阿祿笑�蚖﹛A「這讓我看到兩人的生活和經驗的不同,在一起合作時思考的節奏啊都很不一樣。有很多struggle,也有打架的地方。但最終還是要回到兩個人面對生命的時候,要找到大家都相信的、有力量的東西。如果沒有的話,就會變成是在計算--原來我們只是要一些7-11式的方便,而不是那種騎機車、看風景,騎一個小時才買到菜的感覺。」
有時,在看似「無用」的生活中反而才能過出「有用」的味道;而在「無用」的身體上反而找到對藝術與舞蹈不滅的熱情。這也許正是書毅與阿祿對互相的感覺,也是討論「無用」最有趣的地方。
來劇場撞一下牆
從身體的無力,到面對社會的無力,舞者從個人的身體出發,卻並非談論兩人的生活故事。「是要誠實地去面對,如實地去回應我們現在這個時代的人。」書毅這樣說。他希望觀眾來到劇場中,能夠被什麼東西「抓住」,能夠「撞上一面牆」。「我在找這面牆,在台灣,我經常覺得藝術可以給人的這面牆快要沒有了。先不去管外面的人怎麼看台灣藝術發展的蓬勃,但我總覺得,社會裡需要各種牆;來到香港,我也在找那面牆。當然,很少人想要撞牆,人們都想要過�荈}開心心的日子,可是,能夠安居樂業本來就很難,特別是現在,台灣和香港這兩個城市都面對各種不安的感覺。」
也許正是因為現實充滿了焦慮與不確定性,才會讓人更想逃避,不想被藝術刺痛。然而,在劇場中築起牆,並非意味�茠O起面孔,書毅說,牆上也許畫了很多東西,吸引人走近去看,而作品時常幽默跳脫的阿祿則與書毅分享,「搞笑可以轉換,並非為了取悅觀眾,這種轉換也是香港的特色呢。」
二人最終能撞出什麼火花?令人期待。
《無用》
時間:5月6至8日 晚上8時
5月7、8日 下午3時
地點:葵青劇院黑盒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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