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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纜車駛向升旗山。 作者提供
陶 然
車子開往棉蘭機場的路上,忽然旁邊湧現一列摩托車縱隊,騎士們一律身穿有袖黃色圓領背心,浩浩蕩蕩往前直駛,他們不時將胯下摩托車踩響,呼呼呼的,此起彼伏,好不威風,那流蕩在空中的氣勢,把其他人壓制得無語問蒼天。我本來納悶,隨即省悟過來:大概是請願示威去了吧?那氣派一時無兩,但結果如何,也只能由我們天馬行空地去猜想了。
猜想中從棉蘭飛抵檳城,差不多一小時的航程,他們開玩笑說,屁股都還沒坐熱就要起身了。當然是誇張了,其實已經橫渡馬六甲海峽,從印尼到達馬來西亞了。棉蘭與檳城隔海遙遙相望,而檳城,已經可以說相當熟悉了,但這種熟悉,也是相對而言。假如細問,結果還是並不熟悉。回心一想,即使是我居住超過四十年的香港,許多角落我都沒去過,更何況是別的地方?
檳城給我的印象,是華人居多,閩南話通行,華文招牌到處可見,甚至連當地馬來人也以閩南話溝通。那天初到,主人接我們去晚餐,那時是當地一連幾天假期的前一晚,大概是因為這個緣故,餐館菜式不多,因為存貨太多,萬一賣不完,就無法留到多日後了。主人再三道歉,其實剛用完飛機餐,我們並不餓。
那天上午,我們去看城裡的「王氏太原堂」。一進大門,院內香火繚繞,燻得我們眼睛都幾乎睜不開。前方正中高掛�蚞謚苤u太原堂」三個大字,它前面是一方鋪�蚨鬙洩滲拱^,寫�荂u如意吉祥」四個大字,供善男信女跪拜祈願。待要離開,才注意到兩邊洞開的大門旁邊,一邊立�荂u肅靜」、「奉天誥命」兩塊牌子,另一邊立�荂u�A避」、「賞戴藍翎」,也是兩塊牌子。就差鳴鑼開道了,剎那間,恍恍惚惚就有點皇帝駕臨的錯覺,只是人群照樣流動,並沒有想像中的錦衣侍衛來驅趕百姓。再一看,左右兩扇門上,畫的是傳統門神 ,左邊是出持斧的秦瓊,右邊是腰插弓箭袋的尉遲恭,有這兩位尊神把守,妖魔鬼怪休想進來!出到門外,外面赤道陽光猛烈,光天化日下,原來剛才在迷糊中打了個盹,竟把門神當財神了!
出得門外,廣場上有幾門大炮把守,果然威武。雖然一下子讓我們從古代覺醒過來,但這種曾經是威力巨大的炮艦,也已經給時代淘汰成古董了,只能夠充當門面而已。
還是上升旗山,其實我以前也去過,但再去也無妨。那纜車已經更新,不是我當年搭過的那麼老舊了。我頭一次搭纜車,是那年剛從北京移居香港,對於這裡的一切都感到新鮮。車子傾斜身子向上慢慢爬行,兩旁景物往下滑,有那麼幾秒鐘,我有暈眩的感覺,但很快就沒事了。這次在檳城,霧色蒼茫中,但見上面鑲�荌豕茪嘳ukit Bendera字樣,譯成中文,也就是「升旗山」的意思。這時正值夕陽西下時分,微弱的陽光把我們的倒影投在地面上,自有另一種風情。走得累了,便在山頂茶座小坐,吃薯條,喝杯咖啡,那香氣嬝嬝,向周圍擴散。眼下是檳城的市景,山風不斷吹來,暑氣盡消。旁邊來了一對年輕情侶,男的胳腮鬍子,女的包頭蒙臉,只露出一雙大而明亮的眼睛,說話間,只一輪,便把盈盈笑意傳達得淋漓盡致。聽不出他們說什麼,即使聽得清楚也沒用,我們又不懂得阿拉伯語。我又憶起那回在酒店吃自助餐,看見一個蒙面中東女人,手持�蚑L,撿食物,J兄問我,她們怎麼個吃法?這倒是一個問題。要不,我們尾隨去看個究竟?可別,我說,給別人發現了,以為你另有所圖,到時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檳城的印度廟,還是值得看的。據說,這是全球除印度外,第二大印度廟。這時正是晚課時間,他們脫鞋赤腳進廟參拜,我和Y則呆在外面,只聽到裡面誦經的吟哦聲陣陣傳來,讓我們好像要乘風歸去。
提起晚上吃娘惹菜,不禁口舌生津。上次的娘惹菜味道,還令我回味不已。那飯館是不錯的,但吃起來已經沒有當年好滋味的口感了。到底是廚師換了人,還是我口味變了?我也不清楚。我並非食家,不敢妄下結論。但那臭豆炒蝦,曾經是我的至愛,當年拜別雙親,離開萬隆,遠渡重洋,去北京求學,最念念不忘的食物,便是臭豆炒蝦。那回去吉打州看養蝦場,便看到湖裡的打氧氣機自動工作,湖面不斷冒出氣泡,工人們忙�蚍晾慼A不一會,就撈到一大批活蹦亂跳的生蝦。轉瞬間的晚飯就成了我們的盤中餐了。
養蝦場設在遠離鬧市的偏僻處,離開的時候,土路上汽車顛簸不平,一直駛到村口的馬路上,才重拾在柏油路上的平穩感覺。這時,天也開始漸漸地昏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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