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大圖片
■盛宗亮指揮香港管弦樂團演出「創意間的親暱」音樂會。HKUST提供
六年前開始,盛宗亮擔任藝術總監的「創意間的親暱」在科技大學啟動,早前於香港藝術節辦了一場五年精選曲目回顧音樂會,相隔一個多月後的4月21日續辦2016年的「創意間的親暱」;此一特別設計,在於兩項活動均被列為科技大學廿五周年的節目。這場演出既以「世界首演音樂會」為名,那就首先談談三首世界首演作品。
三首新作各具特色
用作開場曲的是麥克盧爾(Robert McClure,1984-)的《警告的顏色》(Warning Colors),創作意念堪稱獨特,昆蟲偽裝捕食者天敵的色彩,用以避過被獵殺的命運;但捕食者面對這些帶有警告顏色的獵物時,亦面臨存亡的抉擇,如面對的是有毒的真的天敵,獵食後便會中毒死亡......在這首長約十分鐘的音樂中,從樂曲開始木管組便以帶有懸疑性的音響出現,並散亂地在不同空間響起;鋼琴、豎琴,敲擊樂與銅管強力地加入,氣氛變得越來越緊張;小號、定音鼓、大鼓等敲擊樂的強力音樂,向觀眾發出「警告」的訊號後,便轉入帶�蚅a疑感的沉寂中,首席小提琴在高音區獨奏出圓滑線條的旋律,再由首席大提琴加入接奏。很快地,定音鼓先配合�蚍硍丰H不斷增強緊張性。首席小提琴的獨奏旋律再現,鋼琴作出呼應,全曲便在這種混和了懸疑、矛盾與對抗性的戲劇色彩和氣氛中交替並結束。可以說,很能將那種警告顏色所帶出來的感覺化成為音樂再感染觀眾,在意念與音樂效果之間,確能發揮創意,但音樂帶來卻是刺激性多於親暱感了。
接�蚨t奏特姆金(Danil Temkin,1986-)的《初升之月》(Rising Moon),創作的意念與音樂的內容,很接近中國傳統音樂的《月兒高》,樂曲開始於幽暗的氣氛烘托下,首席小提琴獨奏出緩慢清洌的旋律,反覆推進後,更出現孤寂感覺,及後大提琴組加入,意境更為清幽;管樂組再三領奏,有如月兒漸升;及後銅管樂組加入,音樂的力度變得越來越澎湃,並掀起高潮。首席小提琴獨奏旋律再現清幽意境,與敲擊樂及弦樂呼應,輕巧纖幼,很富邏輯性地回到樂曲開始時的寧靜世界,不同的是幽暗色調消失了,可以說很成功地將標題內容富有形象地展示給觀眾,而且很有親暱感,相對地創意性卻變得較少了。
第三首世界首演新作是貝克(Dylan Arthur Baker,1988-)所寫的《動盪之旅》,根據作曲家本人在場刊中介紹,這首長約十一分鐘的樂曲描繪「自我身份認同的喪失」,及後追尋重新獲得個人的自我認同;那可是很內在、很抽象的一種心理感覺。英文原名《Tumultuous Voyage》,便讓人想到中國人的「安身立命」之說,喪失身份認同,自難安身立命,人生便成為「動盪之旅」了。
事實上,這首作品大部分時間都讓人難有「親暱」感,樂曲開始便是一片沉鬱般的音響,但很快便突然變為一片紊亂的銅管樂聲,敲擊樂聲和不安的弦樂聲音,在越來越混亂聲中,一切突然靜止下來,一、二提琴奏出清洌的單音旋律反覆�荂A及後中提琴組的主題旋律卻帶來沉鬱感,小提琴並予以不斷反覆。隨後,首席小提琴接上中提琴的旋律,這時的音樂才變得較為明朗清晰;最後,在首席小提琴和首席大提琴獨奏出清爽的旋律線條下,樂隊以極弱的音響結束,將大家帶回「親暱」的氣氛中。至於從混亂動盪回歸到最後重新尋得自我認同,此一過程的音響變化,亦具有不俗創意。
「創意」與「親暱」孰輕孰重?
這場音樂會除了盛宗亮及他雙手(全晚捨去指揮棒)下的香港管弦樂團,另一主角便是近年走紅國內外的中國小提琴家朱丹;他在音樂會結束上半場時和樂團演奏了盛宗亮自己的小提琴協奏曲《飛飛歌》(Let Fly)。這部並非「世界首演」新作,而是歐、美、亞三個樂團聯合委約創作,由作曲家題獻給著名小提琴家沙咸(Gil Shaham),並由沙咸與委約創作的三個樂團之一的底特律交響樂團(場刊中譯為「底特律管弦樂團」並不準確)於2013年10月4日世界首演,當晚的演出則應是「香港首演」。
《飛飛歌》整部作品三個樂章,連貫不停演奏,全長約廿七分鐘,三個樂章都有很豐富的內容,朱丹的小提琴獨奏幾乎主導�茈�曲發展,曲中有不少樂器獨奏的片段穿插,最富新意的是,無論是獨奏小提琴的旋律,還是樂隊部分的聲音音色,並無傳統的中國民族音樂色彩,但卻帶有中國文化傳統的韻味;不同樂器的性能在曲中亦能運用得很好。朱丹的獨奏,用心且細膩,唯二、三樂章間的華彩部分發揮,篇幅仍較簡略,光彩性仍較弱。
這雖然是「世界首演音樂會」,但作為壓軸的卻是普羅哥菲夫寫於1935年的《羅密歐與茱麗葉》,由六段音樂組成的第二組曲,合共超過三十分鐘的音樂,亦是整場音樂會篇幅最長的作品。選奏這首作品,看來並非因為今年是「莎士比亞年」,而是藉此能比較到二十世紀三代人的音樂創作,不同風格的變化吧!但如此安排,除暴露出盛宗亮仍是一個作曲家多於指揮家外,三首世界首演作品合共只有三十分鐘,大約只是整晚音樂會的三分之一,「親暱」的成分比例偏低了。同時,三首新作全是美國八十後的作曲家的作品,風格上亦較接近。或許,為此和盛宗亮來自中國文化的《飛飛歌》及俄羅斯的組曲相比較,便能映照出「創意」與「親暱」孰輕?孰重了!
文:周凡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