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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易談經:旅卦

2016-07-05

汪雙六

二十多年前的一天午後,我搭乘縣政府的公車去省城辦點私事。我剛一打開車窗,準備與同車的司機和秘書們開始吞雲吐霧,忽然被一粒飛砂重重地擊中了眼晴。我當即隨機起了一卦:眼為離、砂為為艮,構成「旅」卦變「小過」卦,預感此行大凶,不僅辦事落空,而且還有是非糾紛。他們是公務在身無法改變行程,我還是堅持隻身一人在中途下車了,目送�茈L們繼續向省城方向疾馳而去。第二天傍晚,去省城的秘書和司機們回到縣城,他們一齊找上門來追問我:「你為什麼中途下車呢?」我反問他們:「你們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呢?」原來,就在他們的車開出縣境不久,與迎面開來的一輛大貨車輕擦了一下,估計沒有多大問題,轎車繼續向前飛奔。豈料那輛貨車居然掉過頭來,惡狠狠地尾隨而來,把轎車一路狂追了二百餘里,逕直開進秘書們下榻的賓館才停下車來。兩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從貨車裡跳下來,他們拿�荍璊l和鐵錘,怒不可遏地要找轎車上的人算賬。他們把據理抗辯的秘書和司機一人賞了一個耳光之後,這才十分解恨地揚長而去。我當時如果也在車中,那就增加了這邊反擊的勇氣和陣勢,可能會使這場遭遇戰更加驚險。

旅卦探討出門旅行、闖蕩世界的智慧。卦辭說:「小亨,旅,貞吉。」人在旅途,浪跡他鄉,是一個孤獨而弱小的遊子,他所需要的一切全靠自己隨身攜帶,他所遇到的一切挑釁都只能小心順應和巧妙避讓,出門在外的人已經舉目無親和沒有應援,更失去了發作的資本和憤怒的力量。旅行者以路為家,安歇下來的時候一定要選擇那些光明而安全的旅店,決不能讓自己的音信突然中斷在茫茫世界。再好的旅店都是旅途,人在旅途只能以匆匆趕路和平安到達目的地為唯一要務,在到達目的地之前無法停止奔波,也無法籌辦除了趕路之外的更大的事業。雖然處在旅行之中很難經辦大事,但它卻是成就一切偉大事業必不可少的最初的起步。

初六、旅瑣瑣,斯其所取災。即將就要出門遠行了,可他遲遲邁不出家門,總被層出不窮的收拾不完的針頭線腦絆住腳步,他恨不得把整個家庭都全部打包上路。扛�茼p此沉重的包裹,不僅加重了旅途的負擔,而且還容易成為歹徒襲擊的碩大目標;不僅會把自己拖累得極有可能在中途掉隊,而且也會把同伴們拖累得一再錯過搭乘舟車的時間。這種人不適宜選擇上路,因為他那一腔庸瑣的顧慮拒斥�茼菑v的遠大前程。

六二、旅即次,懷其資,得童僕貞。在灑滿夕輝的大道盡頭,他進入了一家燈火初上的溫馨的旅店,可以享受片刻異鄉的風情。因為帶有足夠的旅費,他就可以像在家中一樣享受噴香的飯菜和溫暖的被窩。雖然懷揣重金到遠方去是一種危險行為,好在他隨身攜帶�茪@位精幹而又忠誠的年輕隨從。有客店、有旅費也有隨從,他就完全可以放心上路,把行路當成一次安穩而舒適的閒遊。

九三、旅焚其次,喪其童僕,貞厲。在睡夢猛然驚醒,發現整個房間已經化成了一片晶亮的火海,原來他已置身於離家萬里的異域客店,不小心讓燭火點燃了帳幔。好不容易在烈火中逃出一條命來,可這是一條闖下了大禍的束手就擒的生命。焚燒了旅館的財物,可不像焚燒自己的財物那樣容易交差。這時他已經無法傳喚年輕的隨從前來救助了,因為隨從受不了他一路嚴厲的責罵早已逃之夭夭。出門在外,已經遠離了自己的優勢和地位,要與每一位同行者相依為命,旅途自有旅途的規則。

九四、旅於處,得其資斧,我心不快。解鞍小住在這裡,受到當地主人的盛情款待和挽留,儘管主人給他準備了足夠的金錢和心愛的寶劍,都無法改變他魂不守舍的精神狀態。來到這裡和安居在這裡,不是他此行的目的;再溫暖的客棧,都不過是他萬里征程中的一個難忘的路碑,都無法替代他誓死追求的神聖的目標。在這裡,他始終只是一個重任在肩的過客。主人愈是對他殷勤有加,就愈是增加了他去意已決的愧疚與決斷。

六五、射雉,一矢亡,終以譽命。在浪跡天涯的道路上隨手拉開弓箭,竟然射斷了一隻飛鳥的航線,隨�茖滌曲a箭的飛鳥從高空墜落下來,他那精湛的箭藝從此聲名鵲起。他已經成為首領人物四處尋訪的英雄,終於在隆重的儀式中被任命為統軍的將領。漫無目標的飄泊原本就是在蒼茫中尋覓出路,只有身懷絕技的人在旅途無意間小試身手才能一舉中的,命運中最得力的知音往往是那些不期而遇的陌生人。

上九、鳥焚其巢,旅人先笑後號咷,喪牛於易,凶。飛鳥自以為已經攀上了雲霄,就可以把自己當年破舊的小巢付之一炬,沒想到蔚藍迷人的天空全是一片無法棲身的無邊的道路,牠已經變成了一隻懸浮的遊魂無家可歸。遠古的殷人王亥曾經來到域外的東方販牛,自以為腰包有錢就可以肆意姦淫鄰家婦女,結果被憤怒的人們殺死在異國他鄉,他的牛群也被人們分搶一空。鳥把旅途當成家鄉,才燃起了焚巢的青煙;人在旅途不知收斂,才發出了絕望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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