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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瞬間:「風聞言事」這個舊方子

2016-07-16

龔敏迪

曾見報上有文章說:「近來活躍於各地的中央巡視組,很多方面就借鑒了昔日的『風聞言事』。」又見有人撰文說:「風聞言事是反腐敗最有效的途徑。」這不免令人生疑,風聞言事真的那泵野庤隉H

《梁書》載:新安太守張率「遣家僮載米三千石還吳宅,既至,遂耗太半。」家僮說那是:「雀鼠耗也。」這個「雀鼠」無疑就是家僮自己。張率並沒有追究,只說了句:「壯哉雀鼠!」張率當然明白家僮為自己服務的目的。相同的道理,東晉實力派人物王導,曾派遣八部從事去巡視郡國,回來後「諸從事各言二千石官長得失」,唯獨顧和無言,理由是「寧使網漏吞舟,何緣采聽風聞以察察為政邪?」貪污是一件令人頭疼的事,特別是像張率的家僮那樣,居然貪污了一大半!

長此以往,家奴架空了主人,甚至反客為主也是完全可能的。所以迫不得已,還是必須監督的,設立御史,就是用來監察官員的,而且他們有風聞言事特權。《梁書》中有多處風聞彈劾的例子:《蕭穎達傳》有御史中丞任日方,以風聞彈劾征虜將軍蕭穎達非法徵收生魚稅之事;《王亮傳》又以風聞彈劾尚書左丞范縝「附下訕上」......可是,風聞畢竟缺乏證據,容易被人利用來打擊異己,《資治通鑒》就說:武則天「以法制群下,諫官、御史得以風聞言事,自御史大夫至監察得互相彈奏,率以險詖相傾覆。」捕風捉影,甚至編造謠言,一旦被發現不是事實,也可以要求被害者有則改之,無則加勉,「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立即變成了「不明真相的群眾」,自己也完全沒有責任。但不利用風聞言事,御史又能發現多少雀鼠?所以北魏武泰年中,「御史中尉請取內外考簿,按校虛實。」任城王元澄就反對說:「法忌煩苛,治貴清約,御史之體,風聞是司。」其實那些文書也未必可靠,認真查起來,也許比風聞之事更麻煩。

《文獻通考》說:「御史為風霜之任,彈糾不法,百僚震恐,官之雄峻,莫之比焉。舊制,但聞風彈事,提綱而已。」如何風聞的解釋是:「舊例,御史台不受訴訟,有通辭狀者,立於台門候御史,御史竟往門外收采之。」那就不是走下去了解社會上風傳的事了。明朝朱元璋對於肅清吏治下過大力氣,除了言官得以風聞言事之外,還在各地聘請了監察員,將地方實情逐級上報。甚至親自接待民眾上訪。宋朝的風聞言事最寬鬆,蘇東坡曾向宋神宗上書說:「祖宗委任台諫,未嘗罪一言者。縱有薄責,旋即超升,許以風聞......台諫固未必皆賢,所言亦未必皆是。然須養其銳氣,而借之重權者,豈徒然哉?......皆謂台諫所言,常隨天下公議。公議所與,台諫亦與之;公議所擊,台諫亦擊之。」所謂無風不起浪,宋朝的御史的風聞言事,已經有走下去,重視社會上風傳之事的意思了。王安石也說:「許風聞言事者,不問其言所從來,又不責言之必實。若他人言不實,即得誣告及上書詐不實之罪。諫官、御史則雖失實,亦不加罪。」

清朝順治帝允許科道官「風聞言事」,康熙帝也曾說:「朕於科道官員,許其風聞入告者,專為廣開言路」,他要使自督撫以下各官,「皆知所顧忌而警戒也。」康熙三十六年又說:「科道官以風聞題奏,即行察核督撫,賢者留之,不賢者去之。如此,則貪暴斂跡,循良競勸,於民大有裨益。」他還派出曹寅等人暗中監視官員,但正如《紅樓夢》中描述的那樣,從秦始皇設立御史大夫,漢武帝還從侍御史中分出「繡衣直指」,專門負責「出討奸猾,治大獄」,然後到風聞言事,但貪贓枉法之事從來沒有消停過。

由此看來,「風聞言事」這個舊方子也並非救世良方。俗話說,殺頭的買賣有人做,賠錢的買賣沒人做。張率的家僮也需要存在感,官員們也是不甘寂寞的,要求他們個個都「崇高」地無私奉獻是不可能的。絕對權力導致絕對腐敗,雖然民主有民主的弊端,但如果沒有充分的民主,所謂「把權力裝進籠子裡」的法治也是一句空話。如此,再怎洎溶D言事地防範,只能是一時的治標不治本,不會有多少效果的,而治本又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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