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游於藝。」《論語．述而》
語譯：「以道為志向，以德為根據，以仁為依歸，涵泳於技藝之中。」
這則論語所含的教育意義，歷久而不衰。前三句強調立身處世，仁德不可須臾離去，此點多為人認識；但後一句強調「藝」可以使人德性圓滿，就較少人知悉了。一般人推動德育，就以為等同於宣傳，諸如「孝敬父母、尊敬師長」之類的倫理規條；於是，他們拚命地大搞親子日、敬師周、紀律年等外在活動；以為播了音樂、貼了標語、掛了橫額、叫了口號，學生就會敬師、自律；可是，這些硬銷活動，並不會改變學生的內心價值。而孔子，暗示了另一道出路，那是「游於藝」。
「游於藝」的「游」字，是信其所之、從容不迫之意。而「藝」字，傳統指：禮、樂、射、御、書、術六藝，那是當時士大夫要懂的技藝；而其本意是：「手執樹苗，把之種在土上」，表示園藝，也含技能與藝術意思。這句話是孔子的體驗，他以為：人若涵泳於藝術之中，就能提高品味，品味提高，品格也會提升。
品格只能培育
品格，是抽象的事物，要教授，頗困難；技藝，是具體的事物，要學習，較容易。經驗告訴我們，品格不可教授，學生「坐定定」在課室聽講座學德行、效果極低；品格只可培育，學生透過自身經歷從而引起反省，方為有效。注意，品格的獲得只是反省的副產品而已，很多時，這些副產品人也心不由己，包括施教者與受教者。
例如，舉辦「紀律講座」以提高學生自律，講座只能「告訴」學生「自律很重要」這抽象道理，並不能由心生出「實踐自律」這副產品。故此，孔子說要「游於藝」，因為，游於藝並不孜孜要「教育」出某種特定的德行，而是要改變整個人；它有點像中醫，要醫，就得全人醫治。浸淫在藝術中，人心就得到薰染，人格就得到培養，人格培養出來了，一切德行就俱備，哪管是敬師、自律？因為，一切品格均據於德，依於仁。
然則，在中學怎樣推行這種「游於藝」的教育呢？筆者以為是恒常的課外活動。
師生互相啟發
一則，課外活動必具一種或多種技藝，例如，籃球隊內含籃球技術、球例、裁判技能；合唱團內含聲樂、視唱、樂理、指揮等，這些，學員均需花長時間學習的，那絕不是抽象的德目。二則，透過長年累月的浸淫，師生互動啟發，互相砥礪、同憂同樂，所產生的人格成長是無法估量的。
如籃球隊應學會團體合作、同理心、服務同儕等品格；合唱團也相仿，或更多不可預料的德目。正如朱熹在這章的註釋云：「朝夕游焉！以其義理之趣，則應物有餘 ......內外交養，日用無少間隙，而涵泳從容，忽不自知其入於聖賢之域矣！」
筆者有幸，為師數十年，遇上許多品行才能出眾的學生；觀他們人格長成，從不靠口號、橫額、標語，靠的是活動。其中李蕙妍君，現今在海外攻讀博士；其在學時，參加活動廣泛、瓣瓣皆精。觀她從運動中鍛煉出堅強意志，從樂團中培養出同理心，從電腦資訊組學會、風紀隊中學會關愛他人。去年回港，情操猶在，歷歷在目。
可惜的是，今人捨本逐末，動輒就搞大型活動干擾恒常課外活動，那是得不償失的。■松睿（退休教師，閒時不休，讀書、代課、練口語，期望自己仍有餘力幫助學生進入大學。）
隔星期三見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