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過年,乘搭火車是交通工具之一。網上圖片張桂輝
所謂「春運」,是指發生在中國春節期間一種大規模、階段性的高交通運輸壓力現象,從每年農曆臘月十五開始,至次年正月廿五結束,前後歷時約四十天左右。如同聖誕節是西方的傳統節日一樣,春節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節日。回家過年、闔家團圓的理念,織就春節特殊的客流高峰期--春節前後,民工流、學生流、探親流匯集疊加,形成一道極具「中國特色」的運輸繁忙風景線。
過年過年,與「年」關聯。傳說中的「年」,是長有四隻角四條腿,力大無比的惡獸。每年的最後一天,亦即除夕,「年」便會出來作祟。人們僅憑個體力量,勢單力薄,難以對付「年」的侵襲。倘若全家人守在一起,當「年」出現時,即可聯起手來,把牠嚇走趕跑。因此,古代雖無「春運」之說,但有「春運」現象。為了防範「年」的傷害,在外打拚闖蕩的男人們,無論路途多遠,不管困難多大,除夕前都要想方設法趕回家中。那時雖然沒有火車、飛機,但也有交通體系,且有官辦的、商辦的,還有民辦的。而不論誰辦的,都要收取費用。以馬車為例,唐代馬車一天大概行進七十里,收費標準是:負重一百斤,每走一百里,收費一百文。到了明朝晚期,蘇杭、泉州這些經濟發達城市,外來工不老少。每逢歲末,有錢沒錢,回家過年,外來工們離去後,城市一下便空了。
現今的「春運」一詞,最早出現在哪一年,很難從新聞媒體或官方資料中得到確切印證。換句話說,「春運」究竟是哪一年、從哪裡蹦出來的新名詞,迄今沒有權威機構「論證」過;然而,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即,「春運」現象的出現,無疑是在改革開放、經濟轉軌大幕拉開之後發生的。可想而知,計劃經濟時代,受傳統制度和經濟條件的限制,大規模的人口流動現象並不多見。
不過,中國是人口大國。那時候,雖然春節期間出行的人數沒有現在多,但由於運輸條件嚴重滯後,乘坐車船,尤其是乘火車,同樣是個不大不小的「難題」︰這一點,本人深有體會。上個世紀中期,高中畢業的我,應徵入伍,從武夷山下來到潯陽江頭服役。提幹後,與一位廬山姑娘結為夫妻,於是乎,春節攜妻帶女擠火車回福建探親團聚,便成了一件「苦並快樂�荂v的差事。
九江位於江西省最北部,贛、鄂、皖、湘四省交界處,古稱潯陽、柴桑、江州,不僅是座有�茪G千二百多年歷史的江南文化名城、「三江之口」、「七省通 衢」之地,而且是「三大茶市」和「四大米市」之一的江南「魚米之鄉」,素有「江西北大門」之稱。可是,三十多年前,九江卻沒有一趟列車直通福建。南來北往的旅客,統統要在南昌「中轉」。而在南昌與福州區間互開的客車,每天只有一列。那時,從九江回福建,還不算很困難。探親假獲批後,提前幾天打電話,請南昌的戰友代勞,大多能買到臥鋪或者坐票。
而歸隊時,從邵武站上車,因是「過路車」,原本車票數量就不多,逢年過節更是緊張了。不要說臥鋪票,往往連硬座也一票難求。手持無座票好不容易擠上火車後,在擁擠不堪、令人窒息的車廂裡,一站就是數小時,伴�虓磽~火車那特有的�藶��藶期n,只有苦苦挨到了鷹潭站,「運氣」好的話,才可望找個位子坐下來。記得不止一次,上車前不敢多喝湯不說,上車後有水同樣不敢喝。因為,車廂的過道上,或坐或站,熙熙攘攘、密密麻麻全都是人,除非從他們身上踏過去,否則,根本無法抵達車廂的衛生間。於是,明智的辦法只有一個--不喝水、少憋尿。
一九八四年春節,我攜妻帶女回閩探親。為了按時歸隊,一向笨手笨腳的我,真真切切爬過一次火車。那時,購買火車票的「提前量」 很小。眼看假期將滿,返回九江前,我動用所能動用的人脈關係,找張三,託李四,硬是買不到一張臥鋪或座票。那天下午,乘班車到達邵武吃晚飯時,退伍安置在邵武郵局工作的戰友小馬,看看我那一臉憂愁、無心進餐的妻子,逗逗我那活潑可愛、牙牙學語的女兒,既像表示歉意,又像自告奮勇地說︰沒關係,我想辦法通過郵局熟人,把你們一家直接送上「郵車」。有這等好事,何樂而不為?「那就太好了!」聽了小馬這話,我不假思索、喜形於色地回答。
一向機靈的小馬,還真有點能耐,當晚很順利地把我們送上了郵車車廂。原以為,郵車與客車差不多,只是性質不同罷了。進了郵車,這才發現,車廂裡除了郵件還是郵件,既沒有座椅,也沒有燈光,更沒有廣播。夜間行車,車廂裡一片漆黑。那時沒有手機,加之本人不吸煙,身上沒帶火柴或打火機,缺少光源,啥都看不見,儼如睜眼瞎。火車運行了多長時間、到達什麼地方,一概雲裡霧裡,渾然不知。儘管如此,心裡還是暗暗為自己的「好運」而慶幸。孰料,下半夜,車到鷹潭站。大概是換班時乘務員彼此之間沒有「交接」清楚的緣故,剛接班的中年女乘務員,進入郵車檢查時,發現有人,大吃一驚。認真負責的她,不由分說地把我們趕下郵車。待到我們昏昏然下車後,耳邊傳來一陣急促的哨聲,這才發現所有客車車門都已關閉--火車馬上就要開動了。情況緊急!假如上不了車,我們存放在郵車裡的行李將不知所終不說,更重要的是我無法按時歸隊,這是違反軍紀的。想到這些,我心急如焚。
那天,我穿�茩x大衣,不知哪來的「勇氣」和「本領」,看到一個半開的視窗,先把剛滿兩歲的女兒塞進車廂,而後手腳並用,迅捷爬了上去。這時火車已緩緩啟動,我趕緊探出身子,臨窗而坐的兩位大叔,見我是個年輕軍官,熱情地伸出援手,連拉帶拽,合力把我妻子拽進車廂。當火車離開鷹潭,加速向南昌開進時,我表面上風平浪靜,內心裡卻餘悸未消︰假如女兒「上車」了,我們卻爬不上車,那將是什麼樣的後果啊。我一邊擦�茷璆X來的汗水,一邊向幾位熱心的乘客致謝......
幾十年過去了,鐵路運輸網絡已日臻成熟,動車、高鐵馳騁東西南北,人們出行方便快捷多了。可我那次爬火車的「壯舉」,記憶猶新,恍如昨日。前幾天,看到電視裡關於「春運」拉開序幕的報道,聯想到當年我們春節探親的艱辛旅程,情不自禁地在妻子面前炫耀起來︰「當年爬火車,我還算敏捷。」妻子聽罷,瞪了我一眼,不以為然地說︰「美得你吧,你那是狗急跳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