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 星
戒酒一年,至少。當我心中有這個念頭時,其實並不知道能否如願。酒不是糧食蔬菜,不喝不至於餓肚子,若無各種應酬逼迫,一年之內,我絕對不可能再喝。
白酒進嘴,至今只有一個感覺,就是辣,氣味嗆人。佩服那些抿一口酒進嘴,跟喝蜂蜜水一樣享受的人,我喝白酒,總是要皺起眉頭的。那些白色的液體,總能在我額頭上堆起一波糾纏的紋路。即便下達命令強忍荂A也制止不了。
各種喜宴、聚會,似乎都少不了白酒。從不喝到喝,從喝一點到喝半杯,我喝酒往往是為了融進一種特定的氛圍。但是白酒於我,始終格格不入。我一直沒感到過好喝。喝過、醉過、吐過、難受過,可到了酒場上,推辭不過時,還是免不了會喝。
臘月二十九,我跟鐵哥們合夥殺了隻羊。下午二點鐘,妹妹一家來了,鍋裡的羊湯恰好熬熟。我和鐵哥們、妹夫三人開了三瓶蘭陵陳香。心情好,每人喝了七八O白酒的樣子。妹妹一家走後,我倆在村裡逛了一圈。實在沒處逛了,就去鐵哥們家坐坐。大過年的,家家都有好酒好菜。他又拿出一瓶藥酒,要跟我再喝一杯。酒是魯南製藥廠調配的,含有人參、靈芝、枸杞等二十幾種中藥材。一年到頭,與鐵哥們聚在一起吃飯的時間很少,圖個熱鬧,就沒拒絕。我喝了一杯,大概一O多點,鐵哥們喝了一杯半。
父親怕我再到處喝酒,追到鐵哥們家。他到時,我們已經不喝了。我不喜歡喝白酒,但喝過幾次一斤左右分量的,有時吐酒,有時不吐。這次白酒加藥酒頂多一斤左右,沒有想吐的意思。回到家,晚上我還喝了一碗羊湯,大概十點多睡覺。
夜裡接近三點鐘,正睡蚅惟O,突然醒了過來。醒過來我就膽怯了。當時,心臟特別難受,有種被某種東西緊緊包裹住動彈不得的壓迫感,還隱隱作痛。不僅心臟難受,蓋在棉被裡的手腳,都是冰涼的。因為在醫院工作,職業敏感令我意識到了危險。心臟出了問題?我的頭被這個疑問嗡地嚇大了一圈。胸口不疼,不像心肌梗死或心絞痛。接下來,我有大小便即將要失禁那種感覺。會是心源性休克麼?我很疑惑,伴之極度恐懼。假如真是心臟出了問題,我首先得保持冷靜,不能亂折騰,盡可能保持安靜的同時盡力抵抗昏迷的到來。有一陣子,實在難受之極,汗水逃命似的湧出,一兩分鐘即全身濕透。臥室裡只有我一個人,我摸出床頭的手機,給在另一個臥室的老父親打電話,響了幾聲我就掛了,不想也不好意思打擾正在熟睡的父親。
掛了不到一分鐘,我再次撥打了父親的電話。電話接通,我告訴父親幫我倒一杯熱水,放些蜂蜜進去。別的話我沒跟父親說,怕他擔心。聽到父親披上衣服,擠開冰冷的夜風穿過過道,把蜂蜜水送到我床頭櫃上。我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輕描淡寫地告訴他喝酒喝得有點渴,沒啥事,讓他回去繼續睡覺。其實,我當時已經迅速想過了,若真是心臟出了大問題,即便告訴父親,由於離最近的醫院有三十幾里路,時間來不及,去單位的意義並不很大。喝了一杯蜂蜜水後,心臟還是難受,我盡量保持鎮靜,嘗試活動腳趾手指。感覺稍微好些了就起身下床,在臥室裡慢慢走動,一碗碗喝熱水。那晚妻子在醫院值班,臥室裡只有我一個人。一旦休克,在不明原因也無人知曉的情況下,後果不堪設想。
堅持忍到早晨五點多,轉而出現手腳麻木的症狀。我穿上衣服,走到客廳,打開電視看節目。調了幾個頻道,沒一個能削減我的難受的。大概五點半鐘,天依然黑荂A母親也起床了。面對母親的疑惑,我只好坦白可能對藥酒某種成分過敏或是中毒了,渾身不舒服。母親很擔心,催我趕緊到單位做檢查。可我手腳感覺異常,怕駕車時身體出現突發情況,不敢開車。她掏出手機便給妹夫打了電話,讓他開車接我去醫院。
到醫院時妻子還沒下班。我刻意避過,直接去心電圖室做了個心電圖。心電圖出來,看了下沒有大問題,才去內科找周曉華院長開藥輸液。不管過敏還是中毒,輸些液體加速加速代謝有利無弊。大年三十家家都忙,我本來計劃早點到醫院接妻子,貼上對聯就回老家。這樣一來,只能麻煩妻子和妹夫了。他們貼完春聯,我還有半瓶液體未輸。
將近中午,我們才回到老家。由於實在難受,我沒幫忙。老家的春聯是父親、妻子和兒子一起貼的。我站在一旁打雜,撿最簡單的幹了幾樣。
下午胃口不好,也怕再萬一吃到某種東西過敏,不敢亂吃。只吃了幾個純肉餡水餃,喝了一小碗羊湯。喝羊湯時連最愛吃的香菜都沒敢放。即便這般小心謹慎,飯後還是再次感到了心臟不適。身上的麻木感沒有了,仍渾身不自在。母親和妻子看出我的異樣,催我再去醫院檢查檢查,我便在妻子陪同下開車朝單位趕。複查完心電圖,又查了血常規和電解質。結果除白細胞值高於正常外,沒太大問題。內科的楊輝主任跟我閒聊了一會兒,勸我回去多喝白開水,並強調說類似的不適可能得持續兩三天。
兩次檢查後,心裡懸茠漸衈Y落了地,不適感卻還像穿在身上的衣服般不肯被脫離。想想整個經過,惟有自責。如果不是白酒藥酒連場喝,這事便不會發生。好好一個春節,這樣一折騰,全家不安。就連大年三十晚上的春節聯歡晚會,我都不得不放棄,才七點多鐘,就上床睡覺了。一年一次的央視春晚,就這麼被我割捨在睡夢之外。
茫茫人海中,體質欠佳的人不少。有些人很易過敏。我對鯰魚、腥水、露水、知了猴過敏過多次。十幾年前,我正實習。一次從沂蒙山區的平邑老家回濟南市第四人民醫院。走前在家中吃了十幾隻知了猴,剛離開平邑縣城,就全身起滿疙瘩,得了急性蕁麻疹。客車行駛到濟南市第五人民醫院附近我就受不了,趕緊打車去找正在五院實習的舍友。血常規檢查顯示,白細胞高出正常值近兩倍。肌注抗過敏藥後一兩分鐘內,渾身被汗水濕透,難受得差點暈倒。平時吃鯰魚,也常過敏,只是不算嚴重。小時候到村裡一個小池塘游泳,接觸到腥水後,患過一次比較嚴重的急性蕁麻疹,幸虧被父親及時背去了衛生室。
體質一般的人,特別是易過敏的人群,飲食一定得多加注意。我喝過白酒之後又喝了一杯藥酒,只想茬黹s助興了,結果卻差點出事。酒不是非喝不可的必需品,尤其成分不明的藥酒,即便喜歡,也最好是適量即可。喝酒出事的人,幾乎天天都有。
探討我臘月二十九晚上究竟是對藥酒的某種成分過敏還是因其中的某種成分或酒精中毒,已沒啥意義。我的難受之極,肯定與那些酒有關。最少戒酒一年吧,或者更久。這是我發自內心的聲音,亦是呼喊!不是竊竊私語,願與眾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