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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平和的方式爭戰

2017-04-17
■布阿萊姆•桑薩爾 (Boualem Sansal) 日前在浸會大學演講。■布阿萊姆•桑薩爾 (Boualem Sansal) 日前在浸會大學演講。

──布阿萊姆.桑薩爾和他的小說創作

日前,浸會大學人文及創作系、政治及國際關係學系聯同法國領事館,邀請了阿爾及利亞的法語作家布阿萊姆•桑薩爾 (Boualem Sansal) 主講了一場題為「西方是否敗於對抗伊斯蘭激進主義的戰爭」的講座。除了桑薩爾,講座尚有三位浸大學人列席,分別為政治及國際關係學系的高敬文教授、陳秀瓊博士,以及於人文及創作系任職的筆者。桑薩爾於講座上分享了個人的創作觀和世界觀,並對今日西方與伊斯蘭世界日趨尖銳的衝突,作了深刻的評論。■文:唐睿 圖:HKBU European Studies / French Stream 提供

桑薩爾是一位「半途出家」的作家, 他年輕的時候,並沒想過要以寫作為業。桑薩爾求學時代攻讀理工科,他自阿爾及爾國立理工學院取得經濟學博士後,分別當過教員、顧問,又自組過公司,以及在阿爾及利亞工業部當過高級公務員。如無意外,桑薩爾將會一直從事上述工作,而不會投身文藝創作。事實上,桑薩爾並非那種在年輕時與文藝無緣的作家,相反,早在他成為作家之前,他便認識一些阿爾及利亞的重要作家,例如理查.米莫尼(Richard Mimouni),就是桑薩爾的好友,米莫尼在世期間,便一直鼓勵桑薩爾創作,而儘管桑薩爾當時已是他和其他阿爾及利亞作家的忠實讀者,但他卻始終不認為自己需要獻身文藝創作。

藉文學挖掘心靈

然而,1991年爆發的阿爾及利亞內戰改變了桑薩爾的想法,並於1997年創作了首部小說《蠻人的誓言》。內戰摧毀了一切,激進伊斯蘭力量席捲全國,人們要不逃到國外,就是為自己的生命倒數,大部分人都陷入了心理危機,他們不住地質問,國家為何會弄至如斯田地,人民又為何會變成這樣。作為經濟及科學家,桑薩爾開始反思一些問題:國家經濟蕭條,到處都是貪污,貧困生出了愁怨而愁怨則使人投向伊斯蘭教,但事實上伊斯蘭教又改變不了國家......因此,桑薩爾認為,解決國家問題的答案,必須循其他途徑去尋找,特別是人的內心、從阿爾及利亞人本身、從歷史、從心理學、從人們能夠理解的文化和文學層面去找。桑薩爾發現,人並非理性的動物,人經常受到激情、神秘事物,乃至魔術所吸引,所以桑薩爾希望藉茪敺Ё虴@去探挖人的心靈。因茬o信念,桑薩爾決定去探索內戰期間那些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讓人誤以為非常和平,但卻在不動聲色間,逐漸引發出暴力的問題。桑薩爾以德國為例說,只要人們看看德國這個歐洲其中一個最文明、最講求秩序的國度,曾如何誤入歧途,就大概能看出人類心理活動之複雜。至於要探究箇中的來龍去脈,就必須從歷史及文化的不同方面,加以分析。

桑薩爾的家族來自阿爾及利亞北部的烏額生尼絲山區(L'Ouarsenis),屬於柏柏爾族。柏柏爾族有自己的方言和文化,但為了生活,他們一般都會講阿拉伯語,正因其特別的文化背景,柏柏爾人雖生活在北非等信仰伊斯蘭教的國家,但他們並不一定信奉伊斯蘭教。因此,在阿爾及利亞爆發內戰期間,柏柏爾人面對激進伊斯蘭信徒的威脅時,陷入了非常尷尬的處境,他們要麼選擇流亡,要麼就得考慮信奉伊斯蘭教。桑薩爾對於這種宗教、文化的迫害可謂深惡痛絕,而這個主題亦反覆出現在他的小說之中。

以筆抗爭

2008年,桑薩爾發表了一篇名為《德國人的村莊抑或席勒兄弟的日記》的小說。小說具有相當的現實基礎,但桑薩爾對人物的原型作了相當的調動。故事關於一對生長在阿爾及利亞偏遠地方,混有阿爾及利亞和德國血統的兄弟。七、八歲的時候,父母將他們送到法國的叔叔家裡寄養,冀望他們日後可以得到更好的生活條件。哥哥後來成為了工程師,而弟弟則在城郊無所事事。某天哥哥自殺了,弟弟看到哥哥的日記,方知道哥哥在兩年前,在他們的父母被伊斯蘭武裝組織屠殺後,在家裡發現了一些文件,並發現他們的父親原來是納粹黨人。他參與過屠殺猶太人的計劃,並為了逃避紐倫堡戰爭法庭的審判,而藏匿到阿爾及利亞。桑薩爾借這個故事表述了兩個訊息,分別是罪債的延續,以及阿爾及利亞的伊斯蘭武裝組織與納粹黨的相似性。

桑薩爾常想到,那些父輩曾經在內戰中強姦婦女,屠殺過整條村落的武裝分子的孩子,他們在內戰期間如果只有五、六歲,那麼現在已差不多剛好是成人,當他們從報章、書籍或者紀錄片發現到父輩的所作所為時,他們會作何感想。桑薩爾認為,這種罪債不會只在一代人之間就結束,下一代人,同樣會為上一代人的罪債而感到痛苦甚至覺得無顏再生存下去。

至於伊斯蘭激進派與納粹的相似性,則從主角父親既是劊子手,又是被屠者的身份可以看到。而這個主題,桑薩爾在他最新的小說《2084》作了更形象化描繪。這本以「世界末日」為副題的小說,以一個在「偉大聖戰」後誕生的封閉國度為舞台。該國有一位獨裁者,在他的管治下,人民必須每天敬拜尤拉神九次。桑薩爾說,人們往往低估了激進伊斯蘭教的危險性,尤其當它和大家庭的極權主義相結連。阿爾及利亞內戰期間,政府為了更有效控制人民,就隨便從黎巴嫩、伊拉克、敘利亞等地伊斯蘭信仰地區引入教員,取締阿爾及利亞原有的人才,對社會造成了深遠的影響。而正因為桑薩爾親身經歷過這些禍患,所以即使他每天都收到恐嚇信件,他仍堅持寫作,為自己生長的土地,為下一代,爭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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