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 然
在太平洋上顛簸了十一個日日夜夜之後,客船終於駛經香港,緩緩開進廣州黃埔港。船上回國求學的學子歡騰一片,船下碼頭上迎接的人群高舉大幅標語:「海外孤兒有了娘!」、「祖國是歸僑的有力靠山!」口號聲陣陣,鑼鼓鏘鏘,嗩吶聲嘹亮,一片歡欣鼓舞。等到下了船,來到被安排的三元里華僑招待所,這才開始真正體會到內地的生活。
乍到的心情,自然是興奮的,但在興奮中又帶點迷惘,畢竟是完全換了個社會環境,甚至生活語言習慣。曾試�茩慾膠@汽車去市裡,下車時聽不懂粵語「落車」,竟坐過了站。問起那女售票員,那人語氣甚不友好,哼道,唔係話你知落車咩?噢,原來下車叫落車呀!我怎麼知道?到了中山路,去找中國銀行,問路,幾個途人不是不理,便是錯指方向,往東變成相反的路。印象最深的,是到處都是飄揚「萬國旗」,市民紛紛把晾曬的洗好的衣褲伸出窗外。
而最特別的是,十字街頭有女警穿�茈捰熗答A警帽站在高台上指揮來往交通,這是我之前從沒見過的景象,不免感到新奇。當然,還有,當時,所有建築物都是灰沉沉的,沒有一點色彩。回想起來,那已經是1960年4月的往事了。
在廣州呆了十天左右,我便被分配到北京阜外西口的北京華僑補習學校補習,特別是政治課,之前聞所未聞。後來考進北京師範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在北京一共住了十三年半,才申請移居香港。記得那是1973年9月,我從北京起飛,在廣州降落,當時並沒有京港航線,到香港,必得經深圳。當時對廣州也沒多大印象,匆匆住了兩三天,便忐忑走向另一世界。
到了香港,先是綠印者身份,陪父母回廣州,也都必須出示身份證明書。連續住滿七年之後,才取得香港永久居民身份證資格。已經記不清頭一次回廣州是什麼心情了,那時,一切都好像沒有大變,廣州就是廣州。到了八十年代末再去,覺得有明顯的改變,當然再也沒見到指揮交通的女警了,公共汽車也不搭了,計程車隨街皆是,廣州大多數人家都有車,可是交通堵塞成了家常便飯。隨�茪漲a都市化的發展,絕大多數城市都一樣,許多門窗也像香港似的裝上鐵閘;這些都不是當年可以想像得到的。但,發展是硬道理,隨之而來的問題確是問題,需要慢慢去解決,卻不能因此停止社會前進的腳步。
如今的廣州,已經是燈紅酒綠,繁華景象,不是當年可以想像。說起廣州,在內地有「北上廣」之稱,也就是北京、上海、廣州齊名的繁榮,當初,有誰會想像得到!回想這幾十年的變遷,好像一場夢一樣,夢醒時分,早已變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