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美美
上周某個夜晚，微信朋友圈又現刷屏爆文，題曰《北京，有2000萬人假裝在生活》。之所以說「又」，是因為如今的網絡，爆文頻現，而之所以單單把它拎出來寫，是因為它確有一些特殊的地方。
第一個特殊，其「爆」勢異常快速而迅猛。有媒體報稱，該文一晝夜間的微信點擊量竟然超過了500萬+，而且最後是以被禁收尾，否則點擊量還不知要創下什麼恐怖數字。而且有意思的是，不光這篇本尊點擊量驚人，由它還引出了多篇點擊量上10萬+的反駁文。在它橫空出世的第二天，不管寫得水平怎麼樣，只要題目裡帶「2000萬」字眼的文章基本都成了爆款。第二個特殊，如此火爆的文章，想必是雄才大略妙筆生花吧？恰恰不是。該文被諸多網友吐槽邏輯混亂、文字拙劣、立意不是陳舊而是根本沒有，按《鏘鏘三人行》嘉賓潘采夫的話說就是「一堆、一坨，（批判）都沒有地方下嘴」。
那天晚上，小狸也看了這篇奇文，感覺和潘采夫差不多，那一坨文字堆在那，彼此擰巴着、矛盾着，作者張先生自稱是個青年作家，卻每一段都表達着與自己前文截然不同的觀點和情感，讓人搞不清他到底是「哪一頭兒」的，到底想要說什麼。
本想一笑了之，但不想第二天卻被這篇文章以及各種「認真的」真、假、現在時、過去時、將來時的「北京人」大規模刷屏了。那些反駁文章中，有憤怒卻不擅文字的老北京，有混得不錯覺得「被屌絲」而異常不忿兒的新北京，有逃離了北上廣表示理解卻嘲笑張先生「罵而不走」的前北京，也有確實苦逼着卻有着迫不得已不能離開苦衷的現北京，還有更多的是在哪裡不重要、也沒什麼真實感情、只為專心蹭個熱點的偽北京......一時間，《北京有2000萬人假裝在生活》伴着《北京有2000萬人勇敢在生活》、《北京有2000萬人真正在生活》等等充滿手機屏。這個局面讓小狸始料未及，爆款不可怕，爛文不可怕，但如果爛文大爆特爆了，那真的有點可怕。這個可怕，不僅是來自讀者的鑒賞力又下降了，而且更多是來自太多人正被完全操控。
其實仔細梳理一下這個邏輯就會發現，這篇文章之所以點擊量異常大、回應文異常多，正是因為它邏輯混亂，沒有一個鮮明而完整的觀點、挑逗每一派的結果就是招來每一派的反擊，而光看文章題目就能發現，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這篇文章在事實上彙集了各種爆款元素：地域炮、逃離北上廣、房價、土豪屌絲對立、出身、階級以及詩和遠方，以往這些元素擇一者便易成爆款，何況這一堆夾雜在一起。但問題是，懟了所有人的文章，其意義除了懟，還有什麼呢？不管是有意操控還是無意成形，事實結果都是500萬+的讀者為這篇爛文花了時間、耗了心思。在知乎關於這篇文章的感想討論中，最喜歡署名馬騰的網友一句言簡意賅的短評：「心疼你們被浪費的一個個15分鐘。」
竇文濤在談及這事時曾說有些問題他本不屑談，但後來發現如果人人都不細究，時間長了公眾的認知智慧會降低。也許對抗反智是一個媒體人的天職，這句話給了小狸鼓勵，寫下了這篇本也不想理睬的題材，只因為心疼吃瓜群眾的那一個個15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