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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新的貝多芬體驗

2017-12-09
■烏克蘭鋼琴家列夫席茲(Konstanin Lifschitz)。香港大學MUSE提供■烏克蘭鋼琴家列夫席茲(Konstanin Lifschitz)。香港大學MUSE提供

--聽列夫席茲「貝多芬奏鳴曲全集」後記

貝多芬的三十二首鋼琴奏鳴曲,橫跨「樂聖」由年輕至人生最後階段的所有創作時期,若從頭聽一遍,當可感受貝多芬自輕巧熱情始、以沉重鬱抑終的風格轉變,以及西方古典音樂怎樣由海頓、莫扎特的古典主義時期,過渡到和聲複雜、崇尚個人情感表達的浪漫主義時期。

因茬o份厚重的歷史感,加上三十二首作品裡包含多首「過耳難忘」之作(如「悲愴Pathetique」、「月光 Moonlight」、「熱情 Appassionata」等),貝多芬鋼琴奏鳴曲全集因而是唱片迷熱衷收藏的全集「磚頭」之一,而不少殿堂鋼琴家,亦視灌錄全集為必須攀越的音樂峰頂。兩個最好例子:1985年,正在灌錄此全集的Emil Gilels突然離世,留下深感遺憾的樂迷;2015年,高齡的Pollini推出貝多芬全集,無論樂迷與鋼琴家都鬆一口氣。

比起聽唱片裡的「全集」,現場聆聽的震撼更大,但要在極短時間裡彈畢三十二首,所需的技巧和魄力遠非一般鋼琴家能夠承受。今年初秋,難得遇上烏克蘭鋼琴家列夫席茲(Konstanin Lifschitz)來港舉行連續兩周、合共八場的全集音樂會(The immortal: Lifschitz's Beethoven Cycle),自然翹首以待 。可惜因撞期(包括期待已久的鄭京和演奏會),最後只聽了四場(節目一、二、三及六),錯失了「Hammerklavier」和晚期作品。

必得說在前頭的是:列夫席茲並非情感跌宕有致、一曲既畢餘韻仍存的「內省型」,而是大開大合、剎那間傾瀉千里的「力量型」。未入場前,讀台灣樂評家呂岱衛寫他較早前在台灣的演出,說列夫席茲的風格絕對不「美」,而是「魯莽與狂放」,可謂一語中的。的確,四場演出,我留下的最深印象,正是他幾乎要把琴鍵敲碎的驚人指力,以及那份狂飆與暴烈。我跟朋友說:就像在聽一名山野村夫,於深山演奏貝多芬!

我雖偏愛內省型,但無可否認,列夫席茲帶給我一種全新的貝多芬體驗。今年四十歲的他是音樂天才,五歲便到莫斯科學習。是次音樂會,三十二首作品全部背譜演出,雖偶有錯音,但整體技巧扎實亮麗,快速樂段凌厲而不含糊。他那如雷轟鳴、對比極強的陽剛風格,在彈奏情感澎湃的樂章時,非常「匹配」。在第廿三號「熱情」奏鳴曲(Op. 57)第一樂章,他便展現出驚人的音樂力量:剛開始時,琴音幾乎弱不可聞,速度也比慣常聽的版本為慢,但當來到樂譜標記為double forte、由轉位F小調和弦組成的樂句時,列夫席茲突然爆出雷轟般的音量,並加速前衝,成功以強大對比營造出帶點神經質的情緒急變。

然而,當他以同樣風格彈奏慢版樂章時,便顯得過分硬朗了。譬如「熱情」的第二樂章,旋律彈得平板,沒有餘味,低音部與右手好像互不相干似的。而我甚有期望的〈葬禮進行曲〉(第十二號,第三樂章)也有類似情況:力量有餘,情味不足。

中場休息時,我側耳偷聽其他觀眾的反應,發現意見頗為兩極化。有些人由衷喜歡,認為風格極切合貝多芬本人的性情氣質;有些人卻覺吃不消,投訴他獨沽一味「彈爆琴」。

每個人聽音樂都有不同追求,若期望心靈得到淨化,列夫席茲確非適當人選。不過對第一種看法我卻很疑惑:貝多芬雖出名脾氣暴躁(譬如曾經因侍應無禮,將一整盤滷汁牛眼扣到其頭上),但作曲家的脾性如此,是否代表作品也必須「物似主人」?莫扎特本人甚低俗,其作品卻有若仙音。貝多芬雖暴躁,但他的慢版樂章充滿詩意,沒必要硬橋硬馬地演繹吧?

文:默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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