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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塑公園落戶維港 體現公共藝術革命多元可能

2018-03-14
■Bosco Sodi的《Untitled》與身後金色富通大廈融為一體。 陳添浚 攝■Bosco Sodi的《Untitled》與身後金色富通大廈融為一體。 陳添浚 攝

近年世界級的公共雕塑不斷落戶香港,普羅大眾也有機會免費欣賞到頂級的藝術品,掀起了一場公共藝術革命。與一般美術館或畫廊看到的高雅藝術品不同,公共藝術代表的是藝術的民主化。它們可以被觸摸、不排斥對藝術一無所知的群眾,也注重與當下社會以及周遭環境的互動,充滿了無限可能性。■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陳添浚

來自國際級大師或者本地藝術家的公共雕塑在香港隨處可見。年前就有Fernando Botero、Lynn Chadwick、朱銘創作的雕塑現身中環。不論是公共機構,還是私人商業機構近年都不斷引進雕塑。大型商場如朗豪坊外Larry Bell的銅製作「Happy Man」更成為旺角地標,就連港鐵新落成的車站也不斷引入本地藝術家的雕塑。香港藝術中心日前也加入香港公共藝術的革命,由即日起至4月11日於中西區海濱長廊至灣仔一帶舉辦「藝遊維港」(Harbour Arts Sculpture Park)雕塑公園展,展出來自7個國家19個藝術家的21件雕塑作品,當中既有本土藝術家,也有國際知名的藝術家。

隨茪ㄕP公共雕塑引入香港,也引申出與欣賞一般畫廊作品時不同的審美問題。

公共雕塑直接影響城市的風景面貌,而且因為直接面向公眾,所以必須有很強的時效性和公共話題性。如果進入美術館只是為了自拍打卡,大抵會被批評為膚淺,但藝術家創作一件體形龐大的公共雕塑本身就很歡迎觀者和作品合照。而畫廊和美術館的展品又往往被玻璃櫥窗重重包圍,但公共雕塑則相反,即使是出自國際知名藝術家之手的作品,也可以被觸摸,甚至移動。因此,公共藝術的其中一個特質要接受它被大眾挪用。香港大學建築文物保護副教授李浩然就指出,如果公眾不能觸摸,與之互動,就很難算作是一件公共藝術。

此次「藝遊維港」的展覽坐落於中西區海濱長廊,鄰近添馬公園。無論是平日中環金鐘的上班一族,還是假日到海濱長廊野餐遊樂的一家大細,都必然會路過這個雕塑公園。而這也是雕塑公園和公共藝術的本意:讓一些平時對藝術一竅不通的群眾也有機會接觸藝術。此次21件雕塑作品的種類和題材非常多元,在策展方面也下了不少功夫,正是一個探討公共藝術性質的契機。

1.與建築環境互動

公共藝術其中一樣最特別的地方在於藝術品本身與環境的互動。公共雕塑置於公眾地方,如何不妨礙大眾日常生活的同時,又能融入自然環境,與城市的景致互動,是公共藝術的特色。

Rasheed Aareen的作品《Hong Kong Blues》走簡約主義風,線條充滿流動性。顧名思義,作品本身就是作為香港動感之都的隱瞞。但最讓人眼前一亮的是作品的線條竟然與身後的中國銀行大廈的紋理非常相似,兩者彷彿融為一體。另一件近馬路的作品,由Bosco Sodi創作的《Untitled》也有類似與建築物融為一體的效果。與Sodi大多數的作品都是無題,刻意排除超越物件本身的任何傾向及聯繫一樣,這一件由兩團金光閃爍的石頭組成的藝術品留下觀者一連串疑問。「它是不是真的是一塊普通石頭,還是靜待爆發的熔岩,甚至它是不是真的是石頭?」「為什麼要塗上金色表層,是代表向錢看的中環價值,是歌頌還是諷刺香港這個富裕的城市?」而最有趣的地方當然是這件藝術品與身後的金色富通大廈融為一體。

王志勇的《舊燈塔的回憶》則置於香港演藝學院,是以海洋的波浪為概念的燈光場景。王志勇本身想透過作品探討光線去表現波浪流動的效果,但燈光本身又是表演舞台的隱喻,與香港演藝學院形成有趣的對話。

另一作品《Paradigm (solid)》雖然沒有和單一建築物對話,但卻是一件建構主義色彩極濃的作品。塔狀模型本身就如建築物的原型。四面體向上發展而逐漸變大直至無限,同時用上耐候鋼和不袓閫@材料,讓人聯想起前蘇聯藝術家Tatlin設計的那座沒建成的Tatlin's Tower。作品的形態也與DNA相似,將現代城市發展、科學與藝術環環緊扣。

2.回應社會議題

公共藝術因為面向大眾,題材總是比較接地氣。這次也有不少呼應當下議題的作品。

進入特朗普「後真相」時代,孰是孰非?非裔美國藝術家Hank Willis Thomas創作一直主要圍繞身份、歷史及流行文化等主題。這次他的作品《Truth Bubble Sign Tree》在大型鋼鐵樹的多個分支分別寫上不同單字或標點符號的話框,組成「The Truth is I love you!事實上是我愛你!」的句子。同時間,「真相」一詞被翻譯成不同語言,包括「係」、「是」、「Truth」等懸掛在樹上的字牌。Thomas說:「這是一個失語的年代,很多意義也是『lost in translation』(翻譯失誤)。不同的文化觀點與角度看到不同的真相或許無可避免,但希望這些真相都可以平等地共存。」

生活在香港的市民都必然感受到香港總是缺乏一個可以「坐」的地方。不只坐的地方少,有時候在商場停留多一會兒也會立即被商場保安趕走。Thomas的另一作品《Ernest and Ruth》就是對當下資本主義主導的消費空間的挑戰。作品根據卡通話框標誌性的形狀打造而成,既是作為雕塑,又可作為長椅,途人可以坐下,邀請觀眾參與互動。

Tracey Emin是英國一位極具爭議性的著名藝術家,多次提名特納獎。這次她的作品《A Moment Without You》沒有以往的作品激進,不過同樣注入了她挑戰社會規範的思考。作品以「希望、信念和靈性」而創造,她刻意使用低調的狹窄圓柱,圓柱頂上放置小鳥雕塑,無拘無束飛翔的小鳥是對自由的歌頌。她謂:「大多公共雕塑都是權力的象徵,我從它們當中感受到了壓迫和黑暗的感覺。」因此,作品是她對男性權力中心的挑戰,彷彿就是女性「metoo」運動的代表。

3.雅俗共賞

公共藝術其中一個目標是讓一般美術館或畫廊觀眾以外的群眾也能參與其中。普通觀眾喜歡和作品自拍、打卡是在所難免。即使是名氣再大的藝術家,也需要接受他們的公共藝術品會被普通觀眾挪用。

當中名氣最大的當屬為人熟悉的草間彌生。此次她帶來她簽名式的圓點南瓜作品《Pumpkin:big》。作品本意是探討有機與後天加工的矛盾,也是草間彌生個人心理的反映,但作品的可愛外形顯然也吸引了對藝術一無所知的小朋友爬上爬落。

置於西園、由鄭國谷創作的《心遊素園之魅麗》同樣有趣。乍看之下,它是一堆可移動的石椅,可以讓路過公園的人坐下飲咖啡、下棋,甚至是抽煙,成為供人遊賞頓坐的「文字園林」。Jenny Holzer的作品《常理:不要太相信專家,常理:孤獨讓人感到充實,常理:金錢造就品味,常理:自由是奢侈品而非必需品》也有相似之處。藝術家將一系列「常理」書寫在白色長椅,但遊人甚至不察覺那是一件藝術品,而只是將它視之為公園裡面其中一張供人休憩的長椅。

這種刻意不被人察覺是一件藝術品的做法,就像當年杜尚主張把藝術去神秘化,向世人宣告,藝術之所以為藝術,並不是因為它內在的特性,而僅僅是因為它們(在藝術館)所佔據的位置。

4.作品與作品間的互動

與傳統上將每件藝術品視為獨立個體不同,公共藝術也可以透過策展人的巧妙安排,讓作品與作品互相對話。Mark Wallinger的作品《White Horse》及Michael Craig-Martin的作品《Gardenfork(magenta)》正是其中一例。

將《White Horse》與《Gardenfork(magenta)》獨立來看,兩件都是大師級的作品。

Mark Wallinger是泰納獎(Turner Prize)的得主,《White Horse》要放在英國語境理解。英國歷史記載第一件雕塑作品,也是以馬為雕刻對象。英國作為一個階級壁壘分明的社會,階級被透過繁殖活動世代相傳,而白馬這純種馬就代表了這種社會階級繁衍。作品底下的青草被剷走,營造被活生生的白馬踐踏過的感覺。

Michael Craig-Martin則有英國藝術教父之稱,是Damien Hirst和一眾Young British Artists (YBAs)的老師。《Gardenfork(magenta)》是一件園藝叉,作品名字中的magenta是指作品的洋紅色,即一種介乎於粉紅色與紫色之間的顏色,它既有紫色的矜貴、又有粉紅色的活力。作為一位概念藝術家,Michael即席解釋作品的形態:「我想用立體雕塑去呈現平面圖畫的效果。又好像只是輕輕地插在泥土上,刻意營造一種2D無重狀態,事實上支撐雕塑的地基都被很好地埋藏在泥土底下。」他又說明用洋紅色的原因:「我喜歡選用活力四射的顏色,因為這些顏色較能激發觀者天馬行空的想像力,就如這些作品本身是用立體雕塑去呈現平面圖畫的效果,在用色方面也是刻意帶出這種玩味性。」

但同為英國人的「藝遊維港」策展人Tim Marlow則把他兩位大師級同鄉的作品巧妙地鄰放在一起。Gardenfork(magenta) 正正置於White Horse身後,引人遐想,彷彿後面的園藝又是用來清理馬糞。「這就是策展人的作用。」Marlow風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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