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導讀李翱《命解》提到，無論信不信命運，其實都各有弊端。那麼，我們應當如何看待命運呢？李翱續道：
「爾①循其方，由②其道，雖祿③之以千乘④之富，舉而立諸卿大夫⑤之上，受而不辭。非曰貪也，私於己者寡，而利於天下者多，故不辭也。何命之有焉？如取之不循其方，用之不由其道，雖一飯之細，猶不可以受⑥ ，況富貴之大耶？非曰廉也，利於人者鮮⑦ ，而賊⑧於道者多，故不為也。何智之有焉？然則君子之術⑨，其亦可知也已。」
李翱認為，君子遵循道德原則辦事，利己利人，造福整個社會，即使享有榮華富貴、位高權重，也沒有問題；相反，沒有道德的小人，禍國殃民，即使貪圖任何小利，也絕不應該。
因此，人與其囿於命運，倒不如求諸本心，以道義為做人的準則，擔天下為己任。如此君子，不論命途如何，都能頂天立地，問心無愧，活出有尊嚴、有價值的人生，無悔無憾。
譯文
「你們若能依循正確的方法，遵行正確的道路，即使享有諸侯般的富貴俸祿，位極眾貴族之上，也可坦然接受而不必推辭。這不可叫貪婪，因為遵循正道的人，自身所得私利很少，而造福全天下人的利益則相對大得多，故此不必推辭。這種憑自身努力來利己利人的做法，怎麼能只歸功於命運呢？相反，如果不依循正確方法、不遵行正確道路來取得利益，即使只是小小一碗飯，仍不可以接受，更何況是大富大貴呢？這不可叫廉潔，因為不遵循正道的人，有利他人的甚少，而損害社會公義的卻很多，故此斷不可為。這種靠傷害他人來獲取私利的做法，怎麼能歸功於一己智謀呢？既然如此，君子做人做事的應有態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註釋
① 爾：古漢語第二人稱代詞，同「你」、「你們」。
② 由：行。《禮記．經解》：「隆禮由禮，謂之有方之士。」孔穎達疏云：「由，行也。」
③ 祿：本指福祿，後用以表示官吏所得俸祿。《廣韻．屋韻》：「祿，俸也。」
④ 千乘：千輛馬車，代指諸侯。乘，甲骨文作，从大从木，象人張開雙腿站在木上之形，本義是登乘、騎乘。後由乘坐馬車，引申作車的量詞，故「千乘」即指千輛馬車。根據古禮，天子可以享用萬乘，諸侯千乘，大夫百乘，故「千乘」又用作為諸侯的代稱。
⑤ 卿大夫：卿，古時對高爵位官員的稱謂。大夫，亦古代官職名，職位在國卿之下。此言卿大夫者，乃以「卿」與「大夫」來代指貴族。
⑥ 雖一飯之細，猶不可以受：此句間有異文，《全唐文》本作「雖一飯之細也，猶不可受」，《古今事文類聚》則作「雖一飲之細也，猶不可受」，今據四庫全書本《李文公集》。案：考其文意，作「飯」較妥。
⑦ 鮮：稀少。《說文》：「鮮，魚名。出貉國。」段玉裁註云：「此乃魚名，經傳乃叚為新鱻字，又叚為尟少字，而本義廢矣。」「鮮」本為古代貉國魚名，後借為新鮮之「鱻（粵音仙）」，又借為鮮少之「尟（粵音冼）」，音義俱別，而本義則廢。
⑧ 賊：殘害。《說文》：「賊，敗也。从戈，則聲。」字从「則」从「戈」，「則」為聲符（「刂」旁後訛變為「十」形），義符「戈」為古代兵器，故有傷害之義。
⑨ 術：原則。《說文》：「術，邑中道也。从行，?聲。」字从「行」从「術」，「術」為聲符，義符「行」甲骨文作，象十字路口，本義是城邑中的道路。由人行走的道路作引申，則又有人處事的態度、方法、原則諸義。
■謝向榮博士 香港能仁專上學院中文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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