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廳進門處的書房場景，條案後懸掛「宇宙在乎手，萬化生乎身」。 記者章蘿蘭 攝丹青寶筏 最大規模董其昌藝術展上海亮相（下）
「丹青寶筏--董其昌書畫藝術大展」日前在上海博物館開幕。今次展覽除卻上博館藏外，並向北京故宮博物院、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日本東京國立博物館等海內外15家重要收藏機構商借藏品，最終遴選董其昌及其餘相關作品共計154件（組）。
值得一提的是，展覽對古書畫鑒定中的難點「濫董」（董其昌贗品空前氾濫）予以特別關注，不迴避對某些傳世名品真偽公案之呈現，旨在深入學術研究，提供開放的討論平台。■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章蘿蘭
董其昌於梳理傳統畫史過程中，提出了著名的「筆墨論」：「以蹊徑之奇怪論，則畫不如山水；以筆墨之精妙論，則山水決不如畫。」即中國傳統的文化精神，亦可憑借從丘壑中抽象獨立出來的筆墨語言予以體現，含蓄地表現藝術家各自不同的氣質稟性與文化性格，這意味着文人畫進入了一個全新階段。展覽第二部分「宇宙在手－董其昌的藝術成就與超越」就以董氏創作時間為序，大致分為早、中、盛、晚四個時期，即汲取傳統期（50歲前）、兼融並蓄風格形成期（51－62歲）、成熟期（63－72歲）、人書俱老天真爛漫期（73－82歲）。
展示近半世紀的董其昌
這部分的展品包括傳世所見其最早畫作（《山居圖》扇；35歲）至絕筆（《細瑣宋法山水圖》卷；82歲），跨度長達48年間的創作，且盡可能涵蓋其各時期代表作，如早期的《燕吳八景圖》冊，中期的《晝錦堂書畫合》卷，盛期的《秋興八景圖》冊、《棲霞寺詩意圖》軸，以及晚期的《行書裴將軍詩》卷、《關山雪霽圖》卷等，旨在較全面地展示董氏的藝術成就，還原其藝術探索歷程。
《燕吳八景圖》冊為董其昌送友人楊繼禮南歸而作。董與楊同朝為官，異地故交，特畫燕京、松江兩地景物以送行。本年董其昌年四十二歲，時任皇長子講官，正是其大開鑒賞眼界並追溯宋元淵藪的探索期。整冊構圖整飭嚴謹，設色或清空淡蕩，或典雅瑰麗。體現出董氏早年對古法與造化的印證，其「始當以古人為師，後當以造物為師」等理論思索業已顯露端倪。
《秋興八景圖》冊設色八景，其雲峰石跡，迥出天機，筆思縱橫，參乎造化。筆墨與意境，可謂無不臻妙。董氏時年六十六歲，參合唐宋元各大家，設色尤其受趙孟頫影響。
《棲霞寺詩意圖》軸是董其昌七十二歲的精意之作，題唐代宰相、文學家權德輿《棲霞寺雲居室》詩補空，並稱此詩是「詩中畫」，意境高逸。但此畫既非專為此詩而作，也不是對棲霞寺的紀遊寫生。畫中主要以董、巨披麻皴畫山石肌理，又雜以王蒙細密的牛毛皴筆意。對山石側面構造的描繪，遠景的倒懸式山巖，瑩潤的墨色與清晰的體積感，參考了王維畫風。
如何分辨真假董其昌？
展覽第三部分主題為「一代宗師－董其昌的藝術影響和作品辨偽」。由於董其昌的特殊地位，明末清初之畫壇，大都離不開對其畫學思想的繼承，造就了以八大、王原祁、石濤、惲壽平、吳歷、龔賢等為代表的一大批傑出藝術家，可謂畫派林立、群星璀璨。而隨之產生的，便是董其昌贗品空前氾濫的現象，世稱「濫董」，此係古書畫鑒定中又一個繞不開的重點與難點。本部分不僅包括上述受董其昌影響的主要畫派、畫家之作，且關注與董氏書畫代筆、作偽相關的藝術家；同時，不迴避對某些傳世名品真偽公案之呈現。
董氏書畫偽作紛呈，曾有「贗書滿天下」之說，作偽水平之高超，其魚目混珠之程度，據說董氏摯友何三畏都每每走眼。董其昌《嘉樹垂蔭圖》軸自題亦透露，其54歲時已有贗品行世。事實上，傳世董氏書畫中不乏「雙包」，例如上博館藏《疏樹遙岑圖》軸與北京故宮博物院《林和靖詩意圖》軸「雙包」，上博館藏《煙江疊嶂圖》卷與台北故宮博物院所藏董氏 《煙江疊嶂圖》卷係「雙包」，及分藏上海博物館、北京故宮博物院的《佘山游境圖》軸等。
上海博物館書畫部主任、策展人凌利中直言，逾半個世紀以來，除三十年前上海舉辦過一次學術研討會外，涉及董其昌的活動皆於內地以外進行，尤其是專題展空白至今，這與內地學者未曾忽視董氏研究的現狀反差較大，箇中緣由諸多，主因或可概括為「較難把握」。「董氏書畫真贗之界甚為模糊，以近三十年前（1992年）規模空前的《董其昌的世紀》、內地首部《董其昌畫集》兩書為例，真贗相雜，量不在少，1999年出版的《中國繪畫全集》中亦不乏商榷之處，」凌利中說，其後情形頗有好轉，但總體而言，董氏書畫真偽問題缺乏實質性推進，探討空間巨大，「辨偽識真，係撰寫畫史的前提，反之不僅妨礙理解董氏藝術精髓，更影響由之貫穿的文人畫史研究。」
掛名董其昌之贗品極多，作偽手段亦五花八門，為了深入學術研究，上博今次讓多幅「雙包」作品「打擂台」，更拿自家藏品「開刀」，展出館藏《各體古詩十九首》卷，對比日本藏《仿各家書古詩十九首》冊，步步推理證實「上博本」係明代書畫家宋玨所臨，流傳過程中遭到書畫「劊子手」改頭換面。
《各體古詩十九首》為董其昌五十六歲書，卷後有周亮工題跋，內容則出自周氏《賴古堂書畫跋》中題宋玨《摹董文敏各體十九首》卷，凌利中認為，以此卷和董氏五十六歲左右其他真跡對比，書風相去較遠；而與宋玨傳世諸體書跡進行對比，結體、筆性皆吻合。「另經考證，本卷起首『自娛』 朱文長印為宋玨書畫創作自用印，」凌利中說，「因此可判定此卷是明代書畫家宋玨於1610至1632年間臨摹董其昌《各體古詩十九首》 而作，曾經清代鄭簠、周亮工鑒藏，後在流傳過程中，被人刪去宋玨題識以及周亮工真跋，冒充董其昌作品以牟其利。」
上海博物館館長楊志剛表示，上海博物館是董其昌傳世書畫的重要收藏與研究機構，多年來圍繞董其昌進行了深入研究，再通過展覽的形式得以轉化，今次「研究型展覽」有着深厚的學術積澱。據透露，展覽計劃延續到3月10日，但由於各個博物館借展時間不一，觀眾若想將所有展品盡收眼底，則至少需進館四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