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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魔女方程式

2019-03-25

《傳聞中的女人》

作者:奧田英朗

譯者:邱香凝

出版:馬可孛羅文化事業公司

我喜愛的日本作家奧田英朗,他2012年的小說《傳聞中的女人》,在2018年拍成電視劇,一口氣改編成為八集的連續劇,由足立梨花出任女主角,效果頗為不俗。小說表面上是一本以「蛇蠍美人」(femme fatale)為焦點的類型小說,主角名為系井美幸,作者把她設定為「中古車行的女人」、「麻將館的女人」、「烹飪教室的女人」、「打小鋼珠的女人」、「柳瀨的女人」(柳瀨是岐阜著名的風月場所區域)及「檀家的女人」(「檀家」即施主,在日本的施主制度中,乃指把財物布施予特定寺廟的家庭),以突出不同人眼中的系井美幸均有差異,從而突出魔女形象的難以捉摸。

事實上,日本流行小說一向愛以魔女為主角作為刻畫中心焦點。若用方程式的角度審視,原則上主要有兩大脈絡,一是以商業世界為背景,從而建構出魔女扭轉男性主導範疇的獨特性,反映出一種變質了的女性自強色調──當然,也有人因為把她們以魔女形象塑造,反而認為強化了男性沙文主義的取向,讀者自可各取所需,由各別認同的角度去切入玩味。角田光代於2007至2008年間在報章上的連載小說,後來在2012年以單行本推出《紙之月》,可說是此類型的代表作。《紙之月》的梅澤梨花由銀行職員,逐步走上「自發式」的犯罪之路,她的魔女化正是由熟悉銀行運作漏洞開始萌芽。

另一脈絡為復仇程式,也即是為了報復才走上魔女之路。東野圭吾及宮部美幸都是箇中高手。後者的《火車》是1992年的作品,而前者的《白夜行》成於1999年,而《幻夜》更屬2004年之作--同樣可看出致力刻畫一位平凡女性如何化成犯罪惡魔的構思上,承接與變通中的考慮。三者的女主角其實本來都是社會上的受害者,《火車》的新城喬子因為飽受追債的逼迫,所以才明白清洗過去的迫切性;《白夜行》的西本雪穗在被人姦淫後,其後也不斷易姓且走上犯罪不歸路;《幻夜》中的新海美冬則在阪神大地震中險些被災民集體施暴。

奧田英朗筆下的系井美幸,表面上與兩大脈絡均有一定距離,主角並沒有報復的動機,而同時又非專擅在商業世界中去破解漏洞圖利。當然,從形象構思來出發,她與梅澤梨花較為類近,均有一種自主人生的取向態度,而且不排除享樂主義的追求,但形象上的多變游走,又有截然不同的變化。

其實《傳聞中的女人》作為魔女小說,魔女類型不過是娛樂性的切入點,關鍵重心反而在背後的地方權力系統誌記。小說設定的空間背景,大體上是以作者本身的故鄉為據──即日本中部岐阜縣的岐阜市。奧田英朗選取的地方空間及人脈系統非常有趣,剛才提及的「XX的女人」之設定,如果我們仔細觀察,自可看到以上的場所,其實統涉了地方小鎮上的不同持份者,既有男有女,而且也包含了正反黑白的人──麻將館及打小鋼珠的為地方上的黑道勢力,而中古車行及烹飪教室為普通的日常民眾,把縱情自我及正經日常化的男女各自對應刻畫。

奧田英朗確實在方方面面均照顧了社區的縱橫切面,令到大家對整個地方小鎮有清楚明確的認識,到頭來反過來諷刺地突出了一個事實:無論大家認識的是哪一個階段的系井美幸,都可以看到地方封閉系統下的不良習尚,只不過她從來不囿於他人對自己的看法,以特立獨行的風格去抗衡地方上的潛規則。

不過更諷刺的,是我想起最近偶爾看到近期日劇《移居就來岐阜》,正好努力推銷岐阜市,帶來乃最適合日本人內部遷居至此的城市。劇集以早見茱莉飾演的設計師真琴,與由岡田義德飾演本來住在橫濱卻打算移居至岐阜的亞紀為主角,講述兩人如何在岐阜尋覓理想地方去開一所咖啡店。劇集的內容就正是他們遊走於岐阜縣內的大垣市、白川町、中津川市及飛驒市的情況。而且深具紀錄片風,即是他們不斷遇上的「角色」,全是真實存在的人物,不少正是由日本其他地方移居來岐阜的「新移民」。劇集簡言之不啻是岐阜縣吸引國內移民的影像藍圖。

同一個地方,小說與日劇的塑造絕對大異其趣,大家正好可從矛盾中看出趣味來。■文:湯禎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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