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憂鬱的童年。 作者提供連盈慧
太宰治和童年照顧他、失散了三十年的女傭阿竹重逢時,那段不見時光痕跡的描述,真的奇異到不可思議。
分散時九歲的小主人今日已年近不惑,從三歲到八歲照顧他六年的女傭阿竹,就算當年十多歲,現在年已接近半百了,經過歲月滄桑,形象怎可能不變,可是在太宰治眼中,阿竹溫純的臉孔,清雅的儀態,像儲存了三十年前的春風又吹回來了,最喚起他帶有親切感回憶的,是一眼看到那深藍色菖蒲花樣的和服與腰帶,一再鮮明地呈現在阿竹身上,阿竹說當幫傭時太宰家所送的衣物,她一直保存至今,那天打扮之前穿�茖漁M和服完全沒想過太宰治會到訪。開門時看到三十年前同樣呼應�茪@成不變的小主人的戇態,主僕倆便不期然同時感到驚喜。
太宰治訴說他八歲那年有一天醒來不見了她,哭到天塌下來一樣悲慘,他幾個對女傭存有階級偏見的哥哥,從此便看不起他這個全無男子氣概的婆媽小弟,太宰治就是全不在乎兄長的揶揄,儘管他開始寫作生涯後文筆乖異,予人無賴形象,可是一部《津輕》,心中念記幼年教過他走路和讀書認字的阿竹,文風就因有了阿竹的影子變得字字清美。
筆觸細緻,感情濃烈,可見阿竹對他生命的影響,甚於自己的父母和任何親人,就算有人譏笑他是低賤女工的兒子,他都不以為忤,甘於認阿竹為母,生於大地主之家的大少爺,也許看透貴族人生虛偽面目,才為阿竹純樸之美而深受感動。
太宰治與阿竹重逢時,幾乎與他自殺年齡相近,不由驚覺到他一生可能最大心願,似乎就是為了要見阿竹一面才活到三十九歲;傾盡心血的《津輕》,結尾提到「倘若一命尚存來日再會」的句子,便隱帶有半遺書意味。
雖然之前他有過四次自殺,其中三次還陪同三個女人殉情,最後這一次,是怎樣的心境,可就更加傳奇得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