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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裡行間】一個漢奸的獄中生活

2019-10-22
■有關周作人的報道。一九四六年七月二十九日《世界日報》。 作者提供■有關周作人的報道。一九四六年七月二十九日《世界日報》。 作者提供

黃仲鳴

上世紀七○年代初,聞周作人的《知堂回想錄》將由香港三育圖書文具公司出版,一眾年輕愛書人,莫不興奮,引頸以待。

周作人的散文,當年吾等大多愛之,但又鄙視其為人,原因有二:一在抗戰時期,淪為漢奸,供任偽職;二與無微不至照顧他的兄長魯迅鬧翻。我們一班熱血文藝青年,俱不齒他的為人。但,他的散文確具一格,閱讀筆記抄書也抄得另外成家。

三育的《知堂回想錄》出版,分上下兩冊,捧而讀之,確是得益不少。可惜,這初版的《回想錄》歷經搬遷,不知何去了。

昨日翻書,忽然看到他的一首詩:

「當世不聞原庾信,今朝又報殺陳琳。後園慟哭悲涼甚,領取偷兒一片心。」

詩後有跋云:「林石泉(柏生筆名)同室有外役余九信,聞石泉死耗,在園中大哭,余年十九歲,以盜竊判刑三月。十月十四日作。」這年應是一九四六年。周作人戰後在北平被捕,逮解至南京老虎橋監獄。行刑場地設在獄內東邊靠牆草地,處決時,獄中各犯都可清晰聽到槍聲。林柏生是大漢奸,被槍斃時,周作人沒有黯然,也沒有兔死狐悲,簡直毫無悔意。

周在偽組織中,做到最高的華北政務委員會教育總署督辦,所幸在勝利前不久,他已被人擠下了台,在被捕之日,只是擔任一個小小的政務委員會諮詢會議的委員閒職。就是這職,法官網開一面,判了他十四年。但不久,國民黨敗走大陸,只坐了四年監便出獄。

據說,周作人在獄中生活甚為閒適,兩餐之外,還有苦茶喝;其餘的時間便讀讀書,作作古詩。監獄內外的人都知道他的名氣,有見他臨書法,便央他寫寫條幅,可惜手頭無圖章,於是函北平友人將印章寄來。當年報上有記載,標題云:

「周作人獄中生活

平日除閱讀外為人書件甚忙

並函平友人將印章寄京應用」

由此可見他的恬逸性格。獄中雖然時聞漢奸被處決的槍聲,但他仍好整以暇,一副「會輪到我嗎?」和「不怕死」的氣概。

一九二七年,周作人在《語絲》寫了篇〈日本人的好意〉的文章,其中有說:

「日本人勸戒中國的『同胞』要『苟全性命』,趁早養成上等奴才、高級順民,以供驅使,......但是,我要奉告日本人,不勞你們費心,敝國已有國立的聖教會了,據古聖人的遺訓,有『志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諸說,與尊見不很相同。」

大罵日本人,大義凜然,可惜十年之後,「志士」、「勇士」做不成,卻變了漢奸。為何轉變若此,值得研究者深入探討。

據云周作人性懶,自小依賴魯迅,尤其是經濟方面,魯迅照顧有加。他娶日本妻子時,魯迅還有所資助。可惜,周作人就是為了這個日妻,兩兄弟翻臉成仇。

魯迅死於一九三六年,享年五十五,看不到七七事變。周作人一九六七年去世,得年八十二,假若與兄同死於抗戰前,他的命運絕不會如此「多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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