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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與空間】中西合璧的南潯江南宅第

2019-10-15
■南潯懿德堂西洋樓。 作者提供■南潯懿德堂西洋樓。 作者提供

成志偉

浙江省著名古鎮南潯,位於太湖南岸,緊鄰江蘇省,離東方國際大都會上海僅一百來公里,地理位置優越,水陸交通便捷,通往上海的高速鐵路貫通後,半個多小時即可到達黃浦江畔。

南潯歷史上以盛產優質絲綢著稱,曾經富甲天下。絲綢商人為了做生意,經常來往於十里洋場的上海銷售絲綢產品,還有不少富商在上海置業。頻繁的經濟活動和人員往來,給南潯帶來了西方現代文化的直接影響,使這座近千年古鎮較早浸潤於西方文化氛圍之中。

南潯的水道遍佈全鎮,各色橋樑星羅棋佈。直通上海的河流舟棹縱橫、貨運繁忙,畢竟水運價格比陸運低不少,經濟實惠,此河當地喻稱為東方小萊茵河,可見西方文化對南潯的影響。當地老式民居,大多是傍水而築的中式房舍。著名的百間樓,就是在河兩邊建起的連綿民居,新穎而美觀。2001年中國郵政部門發行《水鄉古鎮》特種郵票一套,全套六枚加小本票,其中南潯鎮的一枚,圖案就是百間樓。但南潯住宅不都是中式老宅,還有多座規模宏大的中西合璧豪宅,為江南水鄉各鎮裡所僅見,稱得上是近代中西合璧的江南宅第建築藝術大觀園。

其中,最有氣派的是南潯懿德堂,又稱張石銘故居。

張鈞衡(1871-1927),字石銘,南潯之大富商,在江、浙、滬均擁有巨大產業和金融機構。他做生意精明強悍,文化品位也很高。張石銘祖上曾在家鄉南潯營造大宅院,上世紀初葉到他手裡,遂投巨資進行改造擴建,取名懿德堂。此宅佔地面積六千多平米,建築面積達七千多平米,真是煌煌巨宅,當時無人能比,時隔百年,今天在中國古代小鎮上也極罕見。

懿德堂全宅五落四進,擁有中西各式樓房240餘間,實屬巨宅豪門,別說是在鄉間小鎮,即便在大城市也並不多見。張石銘不惜重金投資家鄉豪宅,足見其對自己家鄉的重視和熱愛。

民國初年,宅主就請外國設計師,在大宅裡面,設計一個精緻典雅、全盤歐化的宅中宅,在一片風火高牆遮擋的大宅後院,一座美麗獨特的西洋樓巍然矗立,引領一代之風騷。此洋樓整體為巴洛克風格,全部模仿歐洲同類樓房、按歐洲標準精細築造。建築材料許多從歐洲涉洋運來,不惜工本。二樓有弧形陽台,配以法國路易十四時期的鐵花欄杆。但宅主也並非全部照搬西洋文化,同時融進了中國傳統文化的元素,如門牆上的浮雕圖案,就將西方的忍冬花花紋,與中國傳統的葡萄、牡丹花花紋和諧地組合在一起,把中西藝術融為一體。小洋樓大廳是一個西式舞廳,設有化妝間、更衣室,並建有西方常見的壁爐。舞廳雖不太大,但地上鑲嵌茈套的法國瓷磚,平整光滑,是西式舞廳的標配。100多年前的中國,不少中國婦女還裹茪T寸金蓮,卻可在光滑的法國瓷磚上跳歐洲華爾茲圓舞曲,現在想來實在是中國鄉間奇觀。不僅在小洋樓,在其他院落的長窗上,都使用了不少從法國進口的彩色玻璃,一百多年過去,這些玻璃沒有損壞,至今仍閃耀茯麗的彩光。陪同我們參觀的工作人員告訴我,曾經有慕名而來的法國當代旅遊者到此遊覽,對百年前的法國彩色玻璃至今在中國仍完好無損驚異不已。法國人說,在法國當地都很難找到如此完美的百年彩玻,提出要求用法國今天最好的彩色玻璃來替換這些古老玻璃,並付高價,被中方管理者婉言堅拒,可見這些彩色玻璃文物價值之高。由於風火牆很高,小洋樓在宅院之外是看不到的,只有進院入室,才能窺見其真貌。這種構造,對張石銘故居裡別具一格的西洋建築,起到了很好的保護作用,使我們在今天仍能看到它當年的真實模樣。

南潯的中西合璧建築,在著名私家園林小蓮莊裡同樣存在。小蓮莊在南潯極負盛名,是典型的江南中式園林。樓宇建在一大片蓮塘之旁,夏秋蓮荷盛放時,真是一派迷人美景!雨天在此觀賞池中200年前的荷花、蓮葉,別有一番風情。

小蓮莊築造者劉錦藻,是清朝遺老,做過官也經過商,家道殷實,百年前在家鄉營造小蓮莊,十分成功。小蓮莊佔地26畝,由多個樓、園、橋、亭組成,環湖而立。這裡的建築物充滿了中國園林特色,古色古香,精巧多型,互不重複。奇妙的是,湖旁一個叫東昇閣的建築,卻是明顯的西洋模樣。房子由六角形的觀景室和小洋房組成,供家裡的小姐女眷們家祀、避暑、遊玩時使用。外形極像西洋別墅,樓上有西式陽台、六角形會客廳。中間以西式門套隔開,飾幾根西式柱,窗框和玻璃都是西方格式。小姐們常在窗前觀看湖上佳景,嬉笑玩樂,所以此小洋樓又稱小姐樓。小蓮莊這部分西式建築,也使小蓮莊成為南潯鎮上中西合璧的又一道絢麗風景。

在南潯鎮河邊,有一處俗稱紅房子的建築物,與著名的南潯中學在同一條街上。這處建築是劉氏梯號,又名崇德堂,大部分是西式建築,且均用紅磚砌成,所以也叫紅房子。這處房子是南潯富豪劉鏞第三個兒子劉安的住所,南、中、北三部分,中間是中式建築,南北則是歐洲羅馬式建築,且規模巨大、富麗堂皇,除建築物均為西化外,小花園的石廊、圓頂亭和券式石柱,都是羅馬風格。房子的地磚、窗玻璃和百葉窗,全是西方特色。到此參觀後,誰都會驚嘆在清末民初,江南小鎮南潯已有如此開放的思維和創造,跟江浙一帶其他著名古鎮相比,確實更加前衛和豁達。既認真繼承保留中國傳統風格外,又積極吸收外國文化的有益營養,才造就了南潯古鎮鶴立雞群的獨特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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