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生。 作者供圖潘金英
「花生用處多......它只把果子埋在地下，等到成熟，才容人把它挖出來......所以你們要像花生；因為它是有用的，不是偉大、好看的東西。人要做有用的人，不是做偉大、體面的人......這是我對於你們的希望。」
記得我父親教我讀許地山的文章時，告訴我許多植物憑藉動物或風力傳播種子，但落花生不以美麗的顏色、芬芳的味道、輕浮的身體來取悅對方；它把果子深深地埋在土裏，表皮上和泥土一樣的顏色，一層一層把濃厚的油澤包藏在最中心，外面沒有色沒有香，它不想借助外力，謙虛，盡本分，像盡其在我的君子。 父親賞識落花生，稱它在平凡裏有雄奇，在渺小裏有偉大。
執筆時父親節快來了，我不禁又憶記起他的話。雖然香港人慶祝父親節的方式，大多是子女送禮物或畫卡給父親，而為人父母的，會帶小孩出外吃餐；但我以為這不一定是最好的方式。父親最期望什麼呢？
想起天堂上的我父，就會油然想到風雨中的大榕樹，從不低頭垂腰，挺直護蔭人。我父的人生字典裏，找不到「享樂」一詞，他的學問高，但生不逢時，建築師文憑不被認可，一生為人建高樓大廈，操勞養家一輩子，為兒女省吃儉用。他做事全靠勤奮，終得上級器重；子女都以他的身教言教為指路明燈，幸能生性自勵。我們五兄妹逢年過節給他的一點錢，都儲存起來，這些錢都用在寄返家鄉，資助建村校和修橋補路之需要，鄉裏事物，他都特別關顧、照應。
我祖母年老患上癡呆症（認知障礙症），無法自理，仍上班的父親，唯有送她進安老院，面對她的失憶人生，父親付出更大的耐心，他天天送晚餐給我祖母，侍候她陪她，彷彿還是昨日的事；他的孝心常叫我們驚嘆而汗顏。我父70多歲患癌，沒告知我們，痛症、衰老全沒有嚇退他，他天天樂觀對人事，從沒半句怨言。
父親的字典裏，「子女」是「永遠長不大的孩子」，哪怕我們5個都已成家，但在他眼中，永遠需要他的指點和扶持，他動輒為有需要的兒女分勞解憂，開悟啟導。他最期望的，是兒女們都能成為社會上有用的人，一生謙厚正直，生活幸福。每當我們在老榕樹底下翻閱他的「字典」，總會感到大樹那長長的枝鬚撫慰我們，讀着想着，我總會在他的「字典」裏發現力量，更有信心邁步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