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為考古人員在清理石城子遺址中的瓦片在中國史書上,廣袤的西域大地有兩個古城最為著名:一個是樓蘭,另外一個是疏勒,分別是天山南北文明走向的路標。與名揚天下的樓蘭相比,疏勒曾一直迷失在史冊的書頁間,甚至連具體地點也無定論。然而,沒有疏勒城,絲綢之路的歷史就缺失了生動的章節。
今年5月,2019年度全國考古十大發現揭曉,新疆奇台石城子遺址榜上有名。專家確定,它就是曾經威震一方的漢代疏勒城舊址,是漢朝有效治理和管轄西域的歷史見證。經過長達六年的持續發掘與研究,新疆考古工作者向世人揭開了這座絲路重鎮的身世之謎。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應江洪(由受訪者供圖)
負責石城子遺址考古發掘工作的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副研究館員田小紅說,石城子遺址是迄今為止新疆地區發現的唯一一處年代準確可靠、形制基本完整、保存狀況完好、文化特徵鮮明的漢代古遺址,是漢代有效治理和管轄西域的歷史見證。同時,對於正在實施的兩漢西域都護府遺址考古也具有啟示意義。
置身景區的軍事重鎮
仲夏時節的奇台縣江布拉克景區天高雲淡,草密花妍。置身於這片遼闊的綠毯般的大草原,放眼周邊天山山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今天的人們很難想像,在古絲路歷史上殘酷和壯烈程度遠甚「斯巴達三百勇士」的「疏勒城保衛戰」就發生在這�堛漸b截溝鎮麻溝梁村。
從航拍地圖上可以看到,長方形的遺址依山形水勢建在崖體上,北高南低,最大落差200米。西面、北面是城牆,北城牆上兩座凸起的馬面突出了遺址的防禦色彩,城內發掘出土的大量兵器、鎧甲上的鐵片也強化了這種特質。東面、南面臨深澗,澗底有麻溝河自南向北繞城東而過,城外有護城壕;遺址西北角和東北角各有一座角樓,唯一的城門位於西城牆中部。整個遺址總面積11萬平方米。城內依託西北城牆,還建有一座2萬平方米的內城。
考古專家介紹說,石城子遺址地處天山山脈北麓山前丘陵地帶,地勢險峻,易守難攻,是控扼天山南北往來的重要關隘。公元75年,漢代名將耿恭「以疏勒城旁有澗水可固」,從金滿城(現吉木薩爾)退守至疏勒城。這些文獻記載與石城子遺址的地理環境完全吻合,出土遺物也有鮮明的漢代特徵,與耿恭在西域活動時間相契合。由此推斷石城子遺址即為漢代疏勒城舊址。
首次出土「漢代火鍋」
在石城子遺址出土的大量漢代典型器物中,有一個非常特殊的盆狀陶器,中間有個圓形的筒,像是「土火鍋」的樣子。據考古專家介紹,這明顯不是當時西域的器物,新疆地區其他地方也沒有出土過類似的炊具。專家們推測,可能是駐守在這�堛漫x兵從中原帶來的。
同時,遺址出土了不少漢磚漢瓦,瓦當上的雲紋圖案有明顯時代特徵。考古專家介紹說,這種雲紋瓦當在兩漢時期最流行。從製作工藝來看,也有明顯的東漢初年特徵。此外,考古人員在墓葬區採集到許多漢代五銖錢,還出土了不少帶有典型漢代特徵的陶罐、燈盞、甕等器物。這一推斷也得到了碳14測年數據的印證。
田小紅告訴記者,石城子遺址出土的大量漢代典型器物,在新疆地區考古學文化斷代上具有標尺意義。全疆發掘過多處遺址,能確定為兩漢時期城址的僅此一處,填補了新疆地區兩漢城址考古的空白。
據介紹,石城子遺址的考古發掘活動先後有疆內外十幾家相關單位參與,採用了多項高科技手段,同步開展了土壤、動植物、遙感、航測等多學科聯合研究。一系列研究成果勾勒出漢代疏勒城多業並存的生產場景:當時的奇台比現在溫暖濕潤。當時以農業生產為主,主要種青稞和小麥,兼有以牛羊為主的畜牧業,還有少量商業活動。
漢朝管轄的歷史見證
自漢代開始,新疆地區正式成為中國版圖的一部分。公元前60年,西漢設立西域都護府作為管理西域的軍政機構。公元前48年,西漢在今吐魯番盆地始設戊己校尉管理屯田事務,分戊校、己校分駐天山南北。公元74年冬,東漢明帝再置西域都護、戊己校尉。遣己校尉關寵駐天山南側的柳中城(今吐魯番魯克沁),戊校尉耿恭駐天山北側的金滿城(今吉木薩爾)。當時的校、己兵團各為一個營(500人左右)的編制。
公元75年3月,匈奴集結兩萬騎兵攻破天山北側的車師後國,陣斬後王安得,以及耿恭派去的三百援軍後,直撲金滿城。因金滿城的硬件條件不利堅守,當年5月,耿恭率殘部全都調往疏勒城。7月起,匈奴軍隊將疏勒城團團包圍。當時除了百倍於己的敵人,以及西域大地上不利於漢朝軍隊的「一邊倒」的情勢(西域都護陳睦遭到焉耆、龜茲攻擊,「悉沒其眾」;駐守柳中城的關寵也被圍困數月)之外,又恰逢8月份漢明帝駕崩......救援西域漢軍之事被迫拖延。
在「萬死無一生之望」的絕境中,耿恭率殘部三百勇士堅守疏勒城長達9個月,使得這座小城成為西域出現天翻地覆巨變時期的擎天柱石。最後只有26人迎來朝廷的援軍。然而,在擺脫匈奴追殺堵截途中,又有13人犧牲。最終生還玉門關的只有13位勇士。這13人,史書留名的有:耿恭、范羌、石修、張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