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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山字水樂春風】社會恐懼患者 病人有如犯人

2020-10-07

你有去過養滿蝴蝶的「蝴蝶屋」嗎?那是一座屋子,供遊客欣賞活生生的蝴蝶,而非標本室。

進入這些「蝴蝶屋」,人數有限制,免得驚嚇了那些小昆蟲,一般都在二三十人間,而進去必須經過三道門。當工作人員看到第一道門關上,才會打開第二道門;第二道門關上,才開第三道門。這是防止蝴蝶飛出的必須措施。當過了三道門,就進入一個五顏六色、色彩繽紛的世界。大大小小、各種顏色的蝴蝶,上下蹁躚飛舞,或落在花叢中,或落在樹枝上,甚至落在遊客的手臂上,令遊客讚歎不已。

遊客們都很開心滿足,到要準備離開時,整批遊客也要通過三道門,就像重複進來時的過程一樣。

不過,當第一道門關上後,發覺一隻小黑蝶跟了進來,那麼就不能打開第二道門。工作人員用捕蝶網揮舞,試圖捕捉這淘氣小蝶。遊客起初還興致勃勃地替工作人員打氣,又指點他如何做,又提醒他不要弄傷小蝶。

可惜過了十分鐘仍捉不到,另一批遊客也來到門前了,前一批遊客仍關在兩道門之間。遊客開始不耐煩了,流露出要趕快處理這不知死活的小蝶的表情來。

關在兩道門之間的遊客,感覺一點都不好受,有壓迫感、有時間被浪費的感覺、有不再同情小黑蝶的感覺,人類的自私心理逐漸浮現出來了。

假如你是這隻被關在六道鐵門中的小黑蝶,你會否有「莊周夢蝶」的浪漫?假如你是這一個被關在六道鐵門後的病患者,難道會有「蝶夢莊周」的哲理感覺?

我在新冠肺炎流行時,拿起一本跟流行病毒有關的書來看,也算「應境」了。這本名為《我要活下去:韓國MERS風暴裡的人們》,是韓國作家金榆朁珛菕A內容以2015年韓國爆發的「中東呼吸症候群(MERS)」疫情為背景,架構出細緻的疾病災難景象。

此書以情節跳脫的方式,演繹出這世紀的新疾病災難。無論新增確診數目、單日死亡病例、累積感染人數等,都令人感受到很大的壓力。

小說圍繞茪T名患者的故事,勾勒出在這疾病風暴中引出的社會問題。三名患者皆是機緣巧合下,在同一時間、地點,遇上首位確診者而染病。而且,他們都同樣曾被關進六道鐵門後的隔離病房堙C

第一位患者,是物流職員吉冬華,患上MERS而差點進了鬼門關。在辛苦康復之後,又面臨的生活困境。出院後,她不但身體無法負荷過於吃重的工作,也因曾是患者身份,在職場上遭受排擠。她是家庭經濟支柱,不堪壓力下曾企圖自殺,後轉而成為替MERS病患爭取權益的抗爭者。

另一位患者是實習記者李一花。她意圖尋求公義,去辯解患者是「受害者」,不應又被標籤為「加害者」。她努力去令社會解除對「被感染者」、「帶原者」的恐懼心理。她是康復了的患者,她有機會為患者發聲和尋求去「污名化」。

最後一位,則是牙醫金石柱。他是全國最後一位感染MERS的病患者,由於他淋巴癌與MERS同時纏身,檢測結果又在陰性和陽性之間反反覆覆,令他與家人飽受煎熬,也使他長期關在六道鐵門後的隔離病房堙C僵化的國家醫療機制不能決定如何去醫治一個有兩種病的人,各領導的部門又推卸責任,一切都好像在拖拖拉拉,令金石柱延誤了救治。

金石柱雖聲稱病癒,卻又有病,所以始終不能離開隔離病房,也不能使用醫院中的檢測儀器,因這些儀器是與其他病人一起用的。最終搞不清究竟是命喪疾病,還是死於機制下那永無止盡的隔離。

金石柱是孤獨與集體對抗的象徵,就如那隻困在兩道門間的小黑蝶,時間一長,人們的不耐煩情緒已不再重視牠(或他)的生死,只想快點結束。

三位患者,分別象徵「歧視」、「抵抗」與「犧牲」。告訴我們無論處境再困苦,都要堅定地活下去。

他們說過:「感染MERS、住院隔離是我的錯嗎?」

「為什麼要像對待犯人那樣對待病人?」

「為什麼我雖然撿回一命,卻彷彿死了第二次。」

康復者彷彿還被隔離在隱形的病房堙A仍在無聲吶喊荂u我要活下去」。而要活下去,竟成為如此艱難的願望?

■雨亭 (退休中學中文科教師,從事教育工作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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