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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仁書院「出產」過不少名人,右3:1976年至1983年的黃仁龍。資料圖片
韋 剛
還沒有到蟬鳴荔熟,「騰雞花」也仍未開放,可是焦急的家長們已經急不及待地為孩子們張羅升讀小學或者中學。為了尋到名校,父母可以三遷其居,爺爺嬤嬤可以放棄晨運或者早茶,替小孫子大清早去校門排隊取籌。這是搵食艱難和爭食要奮不顧身的世界,為了孩子的前途,家長們都出盡八寶,希望為孩子找到「一條龍」的晉身之路。
我家中沒有適齡的小學或中學入學孩童,因此,看到暑期前這種爭取暑假後入讀的緊張局面,很自然地想到時代的變遷,也不禁聯想到半世紀前我們念小學以至中學時的狀況。
「二戰」之後 百廢待興
那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後,香港剛從日本侵略者手中解放過來不久,百廢待興,一切都相當簡陋。我從鄉下避難返回香港,極需找尋繼續上學的學校。在鄉下時斷斷續續地念了幾年小學,算是畢業了,而那時,香港的英文學校正沿用著從第八班至第二班的中學舊制,我來自鄉間,學科銜接不上,英語滿口鄉音,很是彷徨。家住灣仔堅尼地街,雖一字之差,但「街」與「道」截然不同,堅尼地道可算是中半山的富區,而堅尼地街則是道旁的一條陋巷,房子沒有廁浴室,街尾有一露天公共廁所,晚上有「夜香婦」拍門光顧。街中還有一片金屬模具工廠,火光熊熊,火花四淺,還不斷有黑煙從煙囪冒出。
此街連接大道東,街口處有一所值得保存的紅磚牆、黑瓦頂的平房(但可惜多年前已經拆掉了),那就是當時政府辦的幾所小學之一:「灣仔書院」。她開辦三個班級,由第八班至第六班,為盡用資源,分上下午兩校,有不同的師資和學生。我的姨母認識其中一位校長,因利乘便,因地制宜,就近城隍廟望能求得一支好籤。她帶我去見校長,他給我出了幾個題目,答過了,他說:「明天來上學吧!」那便成事了。這也就掀開了我從此就讀「官校」(政府辦的學校)的新一頁——這在今天是多麼難得而幸運的事。
古老平房 興學施教
學校是古老平房,怕有數十年歷史了。課室大小不一,估計起初並不是設計作為學校尤其是現代化的小學的。除了書桌座椅黑板之外,可說是全無學校應有的其他教學和活動設備。小憩時,全部男生(這是一所男校)只能在僅有的兩塊空地上活動,有零錢的便從鐵閘門縫中伸手向外邊的「牛雜佬」買斗零滷味解饞,或者在屋後校工們辦的零食部買瓶屈臣氏汽水。
全校只有一張破乒乓球桌,放在第六班班房後的走廊上,球桌就在窗下,我升上第六班時,班裡有兩名頗引人注目的分子:其一高而瘦,另一矮而俏,兩人同樣酷愛乒乓球,下課鈴聲剛響,高的便霍然跳出窗外,落在乒乓桌一端,而矮的便鑽過人叢飛快地佔據了桌的另一端,這便是那時的規例:誰霸得桌子便可以開波。每一次小憩都是他倆佔先,然後比試誰可堅守崗位,打敗挑戰者。這高的球手就是張五常,矮的是馮蔭坤。張五常後來說他在西灣河培養出容國團,可能他本人的球技是在灣仔書院訓練出來。
記得他那時用直拍,一招將軍拔劍頗有姿勢,但那時我個子小,腳力差,沒有機會和他交鋒,未知其實力如何。張已成經濟學家,馮則在灣仔之後去了英皇,嶄露頭角,終成神學博士。
畢業生多入「雙皇」
由於戰後復原,學生來源複雜,學歷不一,因此同班的年齡也大異,年紀較小的坐在前排,記得後排有四條漢子,暗地裡我們叫他四大天王,其中一名姓譚的,滿口台山音,後來知道他是譚惠珠的哥哥。
另一名酷愛運動姓陳的是陳君葆的侄子,近年他透露霍英東發跡前曾在他家裡走廊睡帆布床。我唸下午班,上午班的人才更有趣,那時聲播全港的「開鑊」飛幫首領「�馴J」便是灣仔書院學生。可知環境複雜,龍蛇同皂。
雖然學校的硬件較現時的學校差很多,但我們當時的師資卻頗有份量。教英文的羅小姐敬業樂業,每天一套時裝旗袍,秀色怡人。教中文的鄧棟銓老師,據說是大儒鄧爾雅之後,上課時邊踱步邊自顧自唸書,不管小鬼造反。
教英文的還有賴恬昌老師,是賴太史際熙哲嗣,如今貴為大教授著作等身。另有歷史地理老師刁小姐,因鄰居稱她為師奶而告將官裡,結果勝訴,傳頌一時。教體育的龍震宇老師,循循善誘與學生交情甚篤,誠良師益友。
在灣仔書院度過了三年,恰逢學制改革,我們便分別升上皇仁或英皇的第三班。灣仔書院學生多來自本區,因此多選擇升上皇仁,然也有少數去了英皇。
那時伊利莎白中學仍未成立,政府男校只有兩皇。絕大部分灣仔畢業生都升入皇仁,同時也有少數來自油麻地官立學校和掃桿埔的嘉道理學校,完全沒有升學的壓力,家長也毫不操心。
這樣,七、八年的小中學生涯便過去了,除了應付考試感到一點壓力,其餘時光都過得輕鬆愉快;灣仔書院那一段較短暫而且簡單,皇仁那一段較漫長而且多采,不過,懷念起來,灣仔那滄桑的素面,更令人感到親切貼心。現代的家長和學子也都會嚮往那時的優遊自在的入學和升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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