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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在香港藝術館舉行「路易威登:創意情感」展。
文:張俊峰 圖:路透社
東京、香港使用LV手袋的女人太多了,
但我和你打賭,
她們很少明白這個品牌背後花在創意上的心思。
尖沙咀的香港藝術館對面是半島酒店,以半島酒店為核心散佈開的尖沙咀如今是香港最繁華的購物區之一,世界上最好的奢侈品品牌雲集於此。LOUIS VUITTON、GUCCI、CHANEL、TIFFANY、Cartier……若有新品推出或是例外的優惠,你就能看到年輕人在店舖前排起長長的人龍。
你不難想像在這片空氣裡都飄�荌屭蚴~氣息的小小街區舉辦一個LOUIS VUITTON展覽會有多成功。
每年在香港舉辦的「法國五月」,今年有個活動就是「路易威登:創意情感(LOUIS VUITTON:A PASSION FOR CREATION)」,在香港藝術館舉辦,以「After Dark」為題的系列裝飾畫滿滿包住整座藝術館的外牆。你若是在晚上從遠處望過去,藝術館就像一個玻璃盒子那樣瑰麗。
在香港,我很少看過那麼多年輕人去藝術館。LV金字招牌號召力不能不服,這一次展覽讓平日在藝術館前繞道而行的年輕人也巴巴地買票進去朝聖。
雖然他們大概會失望。
因為他們在展覽裡看不到LV新款的手袋皮箱,裡面展示的是這家有一百五十年歷史的品牌對於創意文化的理解和把握。
LV為何支持當代藝術?
整個展覽分兩部分:「路易威登與藝術」,「路易威登創意基金會藏品展」。
基金會藏品其實和LV品牌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是美國、歐洲、中國視覺藝術家以影像表現當代都市文化的作品。有傳統的攝影,有繪畫,最多的是多媒體結合的映像。
其中我很喜歡Gilbert和George的那幅《階級戰爭、激進分子、通道》,三幅巨畫佔據了三面牆,以紅、藍、白為主調,左邊的畫面上是兩個青年手持紅色的棍子,身材高大,表情輕鬆而調侃;中間畫面是一群同樣的青年,有的持棍有的赤手,身材比第一幅要矮小,背景裡出現了兩個窺視孔,有兩雙眼睛看下來;右邊的畫中兩個西服革履的男人如門神一左一右持棍而立,青年變得非常渺小,全都赤手空拳,面帶恐懼,在西服男子腳下瑟縮。受到標題中「階級戰爭」這個詞彙的影響,我以為青年代表的是勞動階層,西服男人代表的是資產階級,三幅畫面表現的是勞動階層從自信滿滿的獨立反抗者角色,一點點被資本主義完全控制的意思。後來閱讀作品說明,才知道那些棍子是「權杖」,代表人的文化尊嚴。那麼青年和西服男人的角色和關係,就不僅是勞動階層與資產階級那麼單純,含義更為複雜。
美國和歐洲的作品側重於對都市的抽象感受,有些帶�茩齙ヰ煽J意。相比起來,中國當代藝術家的作品諷刺意味就非常明顯。其中之一是以類似電腦遊戲裡虛擬人生的程式,虛構出一個混雜了中國和西方各種角色的城市,馬克思、毛澤東、白毛女、孫悟空、雷曼兄弟都在其中,通過角色對白來挖苦今年雷曼兄弟倒閉後金融海嘯對世界的影響。記得金融海嘯剛剛發生時,《資本論》在西方被重新挖出來閱讀,這位中國藝術家的靈感大約也來源於此。但和眾多中國當代藝術作品有同樣的弊病,這件作品的說教太用力,甚至蓋過了諷刺意味,迫不及待地把各種元素雜糅在一起,連周星馳《大話西遊》的台詞也被用到。你感覺到他太過依賴當代藝術對表現手法的寬容,以至於看不出影像中的元素經過了他的用心選擇,過於粗糙和氾濫,讓人想到香港某個走街頭路線的劇團,以「街頭」為保護傘,喪失了在表演藝術上基本的自我要求。
品牌的歷史
整個展覽「LV的藝術」部分只佔了一半篇幅,但也是受關注最多的部分。這部分直接與LV品牌產品的藝術設計有關,算得上是LV的編年史。
這部分展出了LV最早的產品—百多年前旅遊用的皮箱,很多皮箱,用途之多你想像不到。有的打開以後就是臨時床鋪,有的打開就是個餐桌,一應俱全的銀製餐具巧妙而幽雅地陳列桌上,還有女性的化妝箱—共同點是皮箱封皮上經典的黃黑色以及「LV」兩個字母讓人心動地疊套在一起。從這些擺滿了一個展廳的箱子,你能感受到LV這個品牌從誕生伊始就是為了奢侈之用。沒有人會在居家時使用這些箱子,它們當然是旅行、出遊、野營時才用得上。隨便一個箱子就需要一兩個人搬運,衣食住全套箱子大概沒有五六個人是伺候不下來的,而所有這些箱子,應該只夠應付一兩個人的使用。這當然是為貴族或富商所提供的產品。
創意文化的介入
經過一百多年,現在人們印象中LV的經典款還是黃黑兩色。其實它本身也在發生變化。1997年LV聘請美國設計師Marc Jacobs擔任藝術總監,當時他只有34歲,已經是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時裝品牌Marc Jacobs和副線品牌Marc by Marc Jacobs的首席設計師。他兼有波希米亞浪蕩態度、英倫新浪漫主義風格,以及反叛時尚態度。這決定了LV在他手下絕對會變化多多。比如他後來就邀請了Stephen Sprouse、村上隆和Richard Prince三人來為LV新品做設計。
展覽現場你看得到三位設計家的作品,Stephen Sprouse就不必說,他的清新龐克風和Marc Jacobs出自同樣的文化背景,而看到村上隆的部分,讓人感慨有一百五十年歷史的歐洲品牌如何被日本當代時尚文化所改造。村上隆對LV最大的「禮物」就是那個咧嘴哈哈笑的熊貓,很像宮崎駿的經典Logo「龍貓」。以熊貓領軍,村上隆維持LV的主體設計架構不變,但徹底摒棄了黃與黑這個印象,採用了卡通風格的水果圖案和鮮亮的底色。水果們——給人印象最深的是櫻桃——和熊貓一樣開口笑,形象可愛淘氣。但總覺日本潮流味太重,和LV的歐洲傳統反差太大。
朋友說,實在受不了那個櫻桃。也許不少人都有同感,但LV的勇氣和眼光也在於此。村上隆也好,Stephen Sprouse也好,其實只是LV的眾多的設計者之一,他們的真正價值在於為這個歷史悠久的品牌注入新的活力,發現新的可能性。這是創意文化對LV的最大意義。創意不一定是立竿見影的功利手段,而是大到一個城市小到一家品牌的基本的態度和審美觀,創意文化的核心不在於具體的某件作品,而是一種「開放性」。接受了村上隆,LV的開放性讓人對它的未來產生了新的好奇與信心。
意大利著名學者Umberto Eco一篇題為《開放性作品的詩學》的論文被選入到最先關注創意文化的澳洲學者John Hartley的創意學教材《Creative Industries》裡,Eco引用帕里森觀點說:「所有演繹都是確定的,因為對於演繹者來說,每次所演繹的都是作品本身;同時,所有演繹又是即興的,因為每個演繹者都知道他必須不斷深化自己對作品的演繹。……正是在現在這個時代,美學對『開放性』的概念給予特別的關注。」Stephen Sprouse,Richard Prince,村上隆,他們設計的作品都是確定的,他們享受自己的即興表演;至於LV本身,則是坐享這種「開放性」美學給自己產品帶來的源源不斷的生命力。
真是一家好聰明的企業。
LV的這個展覽定義為A Passion For Creation,再結合LV創意基金會美術館的那些似乎和LV無關的藏品,你才會明白,LV這個牌子的價值絕對不是單靠東京、香港有多少女人使用來衡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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