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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問當日，陳兆焯穿上正生書院的T恤，上面印有「悔改歸正，出死入生」字樣及校徽。
文、攝：武俠 正生校園照：由受訪者提供
懸掛着的兇犯中，有一個侮辱耶穌說：「你不是默西亞嗎？救救你自己和我們吧！」
另一個兇犯應聲責斥他說：「你既然受同樣的刑罰，連天主你都不怕嗎？這對我們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我們所受的，正配我們所行的；但是，這個人從未做過什麼不正當的事。」
隨後說：「耶穌，當你來為王時，請你紀念我！」
耶穌給他說：「我實在告訴你：今天你就要與我一同在樂園裡。」（路加福音23章）
政策是甚麼？
兩年前，同事訪問正生書院校長陳兆焯，在中環往長洲的渡輪上，陳兆焯抱着學生的會考成績單，呵呵直笑。那年，有個學生會考拿了14分，取得升讀預科的資格。
兩年後，記者與陳兆焯坐在長洲往中環的渡輪上，談的仍然是學生。「現在的教育宣傳說的是『how to say no』，不可一不可再，你不可以這樣那樣；但我們說的是你可以做記者，可以會考拿14分，可以考大學，可以參加學界比賽，可以這樣可以那樣，然後你會發覺，咦，吸毒去了哪裡？」陳兆焯說，這是一個有無得揀的問題。
有得揀的，讀書，考大學。我當了記者，他到正生當校長。兩年前那個拿14分的學生黃榮新，如今也取得了大學的入學資格。
「當時他（黃榮新）既要工作，也要讀書，讀書是他的責任。香港的一個問題，是大部分學生不把讀書當成自己的責任。」
「吸毒，只是表徵；就算唔吸毒，打機、欺凌，難道還會少？」
訪問從長洲的茶餐廳開始，在陳兆焯不時接聽的電話與其他媒體訪問的空隙中，最後結束於中環碼頭。陳兆焯零零碎碎地回答：「因為我當他們是『人』。」
走進梅窩，不時見到粉刷在牆壁上「支持南約區中學續辦」之類的標語；從梅窩出中環，偶遇遊行的梅窩居民，高呼原區上學、繼續辦學的口號。
每個人都有他們的訴求。
正生書院與梅窩居民「忽然」成為對立的兩面，市民忙着站邊支持甲方乙方。「當你睇大龍鳳，雙方都係黃飛鴻，都正義凜然，那就唔好睇。於是，錯既就是政府。」陳兆焯說—記者從中省略掉這麼一句：「殺校已是事實，如果當日政府殺校不對，兩年前應該繼續鬥爭還是怎樣，但這是應該分開處理的。他們有需要，我們也是有需要不該混在一起。」
有網友貼文：怎麼成件事政府變了旁觀者？有建築師提出將梅窩消防局旁的幾萬平方呎空地批給正生書院建立永久校舍，以達致三贏局面。
但事情仍然膠着。政府的思路，是協調，坦白點說，是採取「兩個只能活一個」的唯一方案。
兩年前正生書院申請使用南約區中學的空置校舍，政府以「政策不容許」拒絕。
「政府的答覆指那是教育局的產業，不會給私人用，加上香港沒有戒毒學校，覺得做唔到。」陳兆焯說。正生書院是私校。兩年來不斷爭取，政府終於批准，但臨入門卻甩腳。
「如果政府真的支持，有乜理由在區議會開會拍板前一天，才進行居民諮詢？」再說，已𠯢氣。於是整件事，彷彿變成正生與梅窩的輿論戰。
悔改歸正
「依家多了很多人搵我。師奶、警察、社工、老師、政黨，連平時唔會搵我的政府官員，都會搵我。」電話中有求助的，有支持的，陳兆焯在這兩個星期，忙得不可開交。訪問也接踵而來，記者要圖片，他打開隨身攜帶的電腦：「要哪幾張？」左click右click，便電郵出去。
「我們是一間公司，有時需要畀客睇作品。」正生書院旗下，有快餐店，有拍片的，也有鐳射雕刻的公司。陳兆焯隨便點選，「這是幫澳門政府拍的禁毒宣傳片，這是在蛋上雕刻……」所有作品，全由學生一手一腳完成。
選擇梅窩，並非意氣：「我們在長洲有工場，有快餐店，總不能用深水步的某間校舍，然後每天趕回長洲的工場。」要繼續營運有關的「生意」，距離較近的梅窩是最佳選擇。
但學生沒有工錢。「我們是一家人，說的不是錢，是互享。」公司所有收益均撥歸學校，陳兆焯在免費報紙寫專欄，稿費都要繳交「中央」。
「有人說我們的福利好過普通中學。我們的攝影設備三百幾萬；我們有野戰訓練場，26萬，70多枝槍；去年帶了12個學生去美國30日，上雪山，睇航空母艦。錢？我剋扣老師人工；去美國是有人每天跑戈壁沙漠籌的款—籌不夠所需的25萬，跑手自掏腰包補貼。」
「這是我們的價值觀。我只當他們是人來對待，我既然可以搵到這樣的資源，為甚麼不給他們？」
但正生的學生要自己托米、運石油氣罐。「很簡單，你要食飯，便煮飯；如果無石油氣怎麼辦？」學校更像一個公社，每個人負責不同的工作，要生活，便得自理。「很多人要食飯，便去買、要人煮、去餐廳，其實是現代人把問題複雜化。」正生要提供福利給學生，也靠自理。政府資助？「只有不久前開一個新中心，申請了一筆裝修費。」僅此而已。
自理的道理，陳兆焯一早便懂。多年前在加拿大讀大學，父親中風，家中無錢寄給他，他便去當替工。「那天學校保安要睇波，找替工，八元多加幣一小時，當然做。」他說這個故事時，其實是想說年輕時遇到很多好人。
「當時屋漏兼逢連夜雨，又凍又停電，突然有個中國人師兄打電話過來，知道我還未食飯，便拿公仔麵給我。那是我一生中食過最好味的公仔麵。」
還有學生宿舍裡發生的乾衣機事件：洗完衣服乾完，如不及時收好，隨後要用乾衣機的學生，可能會將你的衣物亂放。「有回我遲了去收衣服，以為肯定被亂扔，誰知那些衣服摺好放在桌上。至今30年，我還不知道那人是誰。」
他說，只因這些人都當他是一個「人」看待。
他也待學生是人，而不是物件，不是個案。
「吸毒者幾衰，都是阿爸阿媽生。所以我唔可以打你，唔可以侮辱你。聖經說，不可殺人，不可搶別人的東西，其實就是不可以侵犯人的權利。」
話題回到學生身上，一句「吸毒妹」，激起輿論萬千重。
「我領受既信仰，是活在當下。」講打架，說粗口，陳兆焯不諱言：「有誰叻得過我的學生？」但當下這刻，他看到他們的表現，老懷安慰。
他不讓傳媒在刊登學生相片時打格仔。過去是事實，無需遮掩，現在才更重要。
「我相信教育可以改變人，青少年要戒毒，教育工作者不回應，難道叫醫生叫護士叫社工來教？如果我稱自己是教育工作者，我責無旁貸。好學生不需要好老師，唔好的學生才需要。我自命是好老師，便搵這些無人想教的學生來教。」
「香港無青年政策，但我的學生表現出一種勇敢、承擔、理性、和平、克制、紀律，這幾個特質，我諗，我們的下一代，除了讀書叻唔叻之外，這可以成為一個指標。」
但迫在眉睫的校舍問題不是一人可以解決，倒是網友如此反應：應該讓陳兆焯當教育局長。陳兆焯哈哈大笑：「政府不會請我。但如果有機會，我也想做，不是因為人工，是因為我有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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