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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 絲
安徽靈璧是當年西楚霸王項羽兵敗的地方,以出產靈璧石而著名。其石色澤淡青微綠,抑或黝黑如墨,形態峰巒重疊,溝壑交錯,有天然之致。最奇妙的是,叩之泠然有聲,清脆悅耳,可用於製作打擊樂器,故有「八音石」的美稱。從唐宋時期開始,靈璧石就與端硯、碑拓等物一起,成為文人雅士的案頭清玩。
明代筆記《五雜俎》載,宋代的葉少林經過安徽靈璧,看到有人售賣一塊四尺許的靈璧石,愛不釋手,遂以八百兩銀子買了下來。可見在宋代,靈璧石的價格就已是寸石寸金。北宋宣和年間,童貫為了討宋徽宗的歡心,覓得一塊高二十餘丈的靈璧石,動用千人都扛不動,最後用船才運至汴京。南宋大將趙葵曾得到一塊靈璧石,如獲至寶,派了五百名士兵將之運送到京城臨安的家中。
《清稗類鈔》中記敘了一個關於收藏靈璧石的故事。明末的時候,有個農民偶然獲得兩塊靈璧石,狀若屏風,厚約數寸,表皮瑩潤,造型殊為不俗。江蘇老子山的一座廟裡,有一個法名悟本的和尚,生性愛石,某日經過靈璧縣,聽說此事,就上門拜訪,央求農民把兩塊石頭賣給他,最後雙方以數兩銀子的價格成交。悟本僱請船隻,把兩塊石頭運回老子山,又聘請吳中的巧手石匠,把兩塊靈璧石打製成石磬,歷時兩年才完工。接下來,悟本又費盡心機找來香楠木,製成石磬的架子。而石磬繫繩的地方,天然就有九個洞孔,婉轉連環,與香楠木架子相配,頓然成為了罕世的奇品。
沒多久,悟本圓寂,他的弟子不肖,經常把師傅生前的藏品偷出去賣錢。由於石磬是佛殿的供品,弟子也有所顧忌,不敢明�荌翩C某日盱眙縣令吳某乘船經過老子山,泊船到廟裡觀瞻。看到佛殿裡的兩塊石磬,識貨的吳某知道是不可多得的奇珍,摩挲良久而不忍釋手。歸家之後,吳某與門客談及此事,言語中依然不勝艷羨。門客揣摩出他的心思,為了討好他,就想了一個鬼點子。數日後,門客把悟本的弟子帶到吳某面前,說是寺廟年久失修,面臨傾塌的危險,特來請求長官資助修復。吳某給了他三百兩銀子。悟本的弟子表示,為了感謝長官的功德,願意把廟裡的兩塊石磬獻給長官作為生日禮物。吳某狂喜,卻虛情假意地拒絕,經過門客和弟子的再三勸說,才勉強接受下來。
其實這一切,不過都是門客的詭計罷了。他事先就與悟本的弟子談妥,以三百兩銀子的價格買下了石磬,然後把他帶到吳某的面前,三方一搭一唱地演了一出天衣無縫的戲。這樣一來,吳某獲得兩塊石磬也就名正言順,不會有巧取豪奪的惡名了。
吳某獲得這兩塊靈璧石磬之後,請來擅長微雕的高手匠人,把諸多名人為石磬所作的贊記,刻在石磬的九個繫繩洞孔裡面,無形中又提升了石磬的價值。凡是觀賞過的人,無不驚歎為絕藝和珍品。吳某也非常得意,還把石刻銘文拓印下來,遍贈親友,以誇耀珍奇,博取眾人的讚譽。只不過,吳某不擇手段獲得的這兩塊稀世之珍,也沒有傳承多久,吳某死後,他的孫子乃是個膏粱子弟,沒過多久就把這兩塊靈璧石磬轉賣給了淮揚鹽商的首富。
玩石的人都喜歡說:「以石悟道。」石道,亦人道也。品石玩石,其實是一種陶冶情操、淨化靈魂、修身養性的藝術,與人的行為品格是密不可分的。若是為了達到某個目的,一如吳某般不擇手段,以此心態玩石,不敢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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