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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曼迷債分銷銀行近日陸續向客戶發出回購通知，迷債風波有望漸趨平息，但因迷債事件暴露出的金融監管漏洞，仍尚待當局盡快改善。而監管改革中，預期更為深層、爭議較大的議題將是檢討現時銀行證券業務雙重監管體制，成為這次「後危機」處理的重中之重。證監會及金管局對此互不相讓，推出不同監管新模式以爭取擴權，券商及銀行亦形成對峙之勢，除非港府不了了之，否則隨時連場大火併，極考智慧。有鑒於此，有學者建議，港府可考慮結合兩大機構的資源，新建另一獨立部門監管本港金融產品銷售相關事宜。 ■本報記者：顏茜
本港現行監管制度下，證監會負責審批銀行銷售的理財產品以及產品的宣傳單張，而金管局負責銀行前線銷售的日常監管。但雷曼迷債事件暴露出，兩大機構的工作皆有欠缺妥善之處：證監會對雷曼迷債產品定位有錯誤，允許高風險的結構性產品冠名為「迷你債券」，令迷債「先天」就有誤導性；而金管局對銀行的前線監管亦有問題，銷售人員未有充分披露產品風險，甚至有不當銷售，致使投資者須面對高風險，甚至承擔巨額損失。
不過，證監會及金管局對有關批評不以為然，並互相卸責。證監會認為，「迷你債券」名稱本身無誤導性，是銀行前線人員的不當銷售手法導致投資者被誤導，而金管局負責銀行日常前線監管，證監會並無此權限；金管局則指，證監會是雷曼迷債及產品宣傳單張的把關機構，並稱產品審批過程中，從未徵求金管局意見，暗指證監才是始作俑者。對此，有立法會議員指，雷曼迷債事件罪魁禍首恰恰就是「一業兩管」的監管模式，該模式縱容「證監會不監、金管局不管」。
「一業兩管」變「無人管」
輿論壓力令港府深知金融監管亟待改善，財政司司長要求證監會和金管局提交檢討報告。但遺憾的是，兩大監管機構在報告中，未談自身責任，倒是角力監管新模式，各自爭取擴權。證監會建議本港採納澳洲的「雙峰模式」，由證監接手銀行證券業務的前線監管；金管局則堅持應由金管局統管銀行所有業務，不應再有證監會插手。報告曝光後，業界發出不同聲音，銀行公會主席、滙豐銀行執行董事王冬勝支持金管局的建議，反對銀行證券業務同時由證監會及金管局負責。不過，香港證券及期貨業職工會會長王國安則認為，銀行應該把證券業務分拆出來由證監會監管，以統一監管標準，否則對證券行不公。
學者倡組獨立部門「大家管」
究竟「一業兩管」監管架構走向何方，才更為有利本港金融業的發展？經濟學家關焯照接受本報專訪時為港府提出另一監管改革的選擇，即由證監會及金管局合作，抽調人手成立獨立部門，「一條龍」統管金融產品在港銷售事宜，包括產品審批、風險評估、前線銷售乃至後期執法，以保證監管標準的統一，進而保障投資者利益。
關焯照認為，改善現行監管架構的問題，不是只為探討到底由兩個或一個機構監管某項業務，最重要的是加強監管機構間的合作與溝通，因為雷曼事件暴露證監會與金管局在監管理念及手法上有分歧，但又缺乏互相溝通，致使無法重手打擊不當銷售行為。現時改善監管以重建投資者信心的需求迫在眉睫，證監會不願被削權，金管局亦堅持證監無權管銀行，雙方的拉鋸對本港金融業發展並無益處。故他建議，成立獨立部門，以將金融產品的監管駁回正軌，就像當年港府成立廉署，專責打擊貪污。
設金融申訴專員亡羊補牢
雷曼迷債事件中，迷債苦主除不滿證監會及金管局的事前監管不力外，他們對兩個監管機構的後期危機處理亦有兩大不滿之處：其一，對投訴處理速度過慢；其二，銀行的賠償水平低於證券行，當局有包庇銀行之嫌。
對於這兩大質疑，證監會行政總裁韋奕禮（見圖）出席立法會聆訊時曾指出，投訴處理速度慢是由於他們接獲的投訴規模之大是史無前例的，證監會已將現有資源用到盡，而且監管工作的保密要求也限制了他們增聘人手的數目。至於銀行與證券行的回購水平不一，韋奕禮稱，那是因為證監並無強制賠償的執法權力，和解方案須由銀行或證券行自願提出。
財庫局力撐 年底諮詢公眾
為改善有關監管缺陷，證監會及金管局均在雷曼檢討報告中建議港府設置金融申訴專員機制，以負責金融業的投訴、調解及仲裁，而財經事務及庫務局亦已明確表態，將於年底就有關提議諮詢公眾。
經濟學家關焯照對此提議予以支持，他認為，一個新增的獨立投訴渠道，將有助於重建投資者對監管當局的信心。浸會大學財務及決策學系副教授麥萃才亦認為，有關提議是可行的，指由新加坡的成功經驗可見，設立具有仲裁能力、專門處理投資者對金融機構投訴的申訴專員或部門，將有利本港更有效率、低成本地解決有關糾紛。
專家建議賦予強制賠償權
被問及申訴專員應有甚麼權限，麥萃才回應稱，當局可考慮將強制賠償的執法權力授予申訴專員。麥萃才指出，是次證監會與銀行和解過程中，受制於無強制賠償的權力，但日後若將此權力授予證監未必最好，因為那樣可能帶來的問題是，業界會抗議證監會的權力擴充至過大，或會以證監不夠中立為由，拒絕接受證監的賠償令。若將有關權力授予獨立的仲裁機構，情況或許會較好。此外，麥萃才建議，金融申訴專員應只在接獲投訴個案時，才展開對金融機構的調查，以避免有多一個監管機構或令商業資料外泄市場。
內地投資者問題手尾長
上月底，一批內地投資者專程來港，向金管局投訴本港銀行職員以欺騙手法，誤導他們購入高風險的Accumulator(累計股票期權)，導致損失逾億元。有關人士在遞交給政府及監管機構的公開信中寫道：「如果香港政府、監管當局不及時懸崖勒馬，加強監管、增進對投資者的保護，特別是賦予非本港投資者『國民待遇』(意指特別照顧)，恢復投資者信心，香港必將不再會是一個金融中心、一個自由港」。
處理不善或釀資金流走
時事評論員黃世澤撰文指出，來港投訴的Accumulator苦主或只屬冰山一角，因為不少因Accumulator損手的內地投資者，或礙於投資資金有「不見得光的地方」而未敢出聲。他認為，內地投資者對本港銀行的投訴，有可能比雷曼迷債事件更衝擊香港金融中心地位。港府應敲響監管警鐘，妥善處理有關投訴，避免內地投資者對本港的金融服務存戒心，致使大筆資金流向上海或新加坡，令香港金融業長遠發展受嚴重打擊。
浸會大學財務及決策學系副教授麥萃才建議，港府在處理內地投資者投訴的過程中，要維持公平、公開、公正的法律精神，不贊同予以「特別照顧」。因為對待境內外投資者的取態若有所偏頗，亦將不利於維持本港的未來發展。但他續稱，不對內地投資者予以「特別照顧」，不代表現時監管架構完全不需要作出改善。
兩地監管局宜加強溝通
麥萃才認為，隨着本港與內地的金融業務交往日益頻繁，兩地的監管當局可考慮加強監管溝通，彌補兩地監管標準差距所引發的漏洞。其一，兩地對不良銷售手法界定的標準或有差異之處，當「本港嚴、內地鬆」時，本港可考慮增發指引以加強監管業界在內地的前線銷售；其二，現時，只要資金以合法渠道來港，本港均不會加以限制，但內地設有外匯管制。因此，兩地監管當局可研究內地資金利用此「灰色地帶」來港投資的現象是否常見，或是否已造成嚴重隱憂，並因應推出改善監管的舉措。
專業投資者定義料修改
迷債回購方案出爐後，有迷債投資者認為專業投資者不獲賠償的協議條款極為不公，娛樂圈雷曼苦主林建明指責政府無視銀行誤導有錢人，鍾慧冰更炮轟方案是「歧視有錢人」。本港現時監管條例下，「專業投資者」泛指擁有超過八百萬港元投資組合的個人，即使投資知識是「零雞蛋」亦會被歸納為「專業」。
以投資額作界定值得商榷
本港有Accumulator(累計股票期權)女苦主將外資銀行告上法庭，聲稱她雖有數億元身家，但只有小學三年級教育程度，不諳閱讀及書寫英文，被銀行高層游說及誤導簽署專業投資者認可文件，購買多份高風險的Accumulator，累她一度虧損逾二億元。
苦主的不滿令市場關注監管當局是否應沿用投資金額多少來界定專業投資者。實際上，證監會於提交的雷曼檢討報告坦言，本港專業投資者界定的確有可改善之處，除釐定投資組合的最低金額外，日後更須注重的是評估投資者的經驗及專業知識。
「認可文件」不是「生死狀」
此外，浸會大學財務及決策學副教授麥萃才接受本報採訪時指出，監管當局界定專業投資者的標準時，須在投資者的學識與財富之間尋求一個平衡點外，更重要是將投資者及中介人的權責清晰化，令雙方有合約精神，以減少爭拗。證監會須加強對中介人的監管，令中介人明白，投資者簽署「專業投資者認可文件」後，不代表簽署了「生死狀」。
施永青：煩到不敢幫襯
證監會及金管局向財政司司長提交雷曼迷債檢討報告之後，已推出部分監管改善措施，以嚴防類似迷債事件再現，但有部分措施卻引起業界及投資者的強烈迴響，認為監管當局是矯枉過正。業界抱怨證監會審批產品過慢，甚至一度「冰封」新產品，讓他們的證券業務面臨「斷炊」的危機；另一方面，金管局加強銀行的前線監管後，投資者抱怨在銀行認購投資產品的過程繁瑣，打擊投資意慾。
經濟學家關焯照認為，在監管架構改善之前，本港的金融監管漏洞難以根治，現時推出的舉措或只能是權宜之計，尤其是迷債事件後，監管機構和銀行都已「驚晒」，有過猶不及之舉或是難以避免的問題。
銀行成驚弓鳥 措施矯枉過正
中原集團主席施永青亦撰文指出，雷曼迷債出事後，監管機構收緊銀行業銷售金融產品時的程序，弄得非常繁複，卻沒有太多的實際作用，結果只會把顧客都「煩到以後也不敢幫襯」。他自己認購東亞銀行人民幣零售債券時，就吃過苦頭，整個程序花費兩個多小時，令他原先安排好的工作日程都被打亂。
施永青寫道，「我算是一個脾氣相對好的人，但也忍不住告訴那位職員，下次如果亦要經過這麼繁瑣的程序，我甚麼也不會跟他買。」施永青認為，銀行繁複的銷售程序貌似很認真、很專業，實際上卻徒具形式，沒有充分發揮前線員工的判斷力，也感覺不到銀行是在關心客戶，為客戶的投資利益着想。
港府金融監管改革規劃
完善現行規管及保障投資者的措施
投資產品的銷售及披露要求
■所有投資產品須具備一份精簡而容易理解的簡介
■為衍生產品加上風險提醒字句
■為產品單張的內容及宣傳手法提供指引
■設立「投資者冷靜期」
加強中介人的業務操守
■研究要全面公開中介人的收費及佣金等資料
■中介人須為職員提供充足培訓，使他們認識所銷售的產品
■銷售過程應備有妥善紀錄
■中介人須設立內部程序，以辨別客戶承受不同產品風險的能力
加強對投資者的教育
■定期進行教育活動
■加強投資者對證監會批核投資產品的準則了解
未來檢討規管架構課題
■是否應保留在《公司條例》與《證券及期貨條例》下二套公開招售制度和統一有關的披露準則
■是否成立一個法定的財經事務申訴專員
■是否需要調整對銀行經營的證券業務的監管
■是否成立一個跨界別的投資者教育局
資料來源：證監會及金管局公開部分雷曼檢討報告後，財經事務及庫務局的新聞資料
三地專業投資者資格一覽*
英 國
數量要求：要求取得專業投資者身份的散戶須符合以下其中兩項規定：(a)在過去4個季度每季平均進行10宗交易。(b)擁有超過50萬歐元(約545萬港元)的投資組合。(c)擔任專業職位最少一年，而該職位要求任職者對將進行的交易或提供的服務有認識。
質量要求：投資公司必須根據將進行的交易或提供的服務的性質，充分評估該客戶是否具備有關的專業知識、經驗及認識，從而合理確定該客戶能夠自行作出投資決定並了解當中涉及的風險。
新加坡
專業投資者是指符合以下條件的個人：(a)其淨個人資產價值超過200萬新加坡元(1,074萬港元)(或等值外幣)或超過新加坡金融管理局所訂明的其他款額。(b)其過去12個月的收入不少於30萬新加坡元(161萬港元)(或等值外幣)或不少於新加坡金融管理局所訂明的其他款額。
香 港
專業投資者(單獨行事或聯同其配偶及/或子女於某聯權共有帳戶)必須擁有不少於800萬港元或等值外幣的投資組合。此外，當有客戶要求取得專業投資者的身份時，市場中介人應評估及合理地信納該客戶對有關產品及市場有豐富的認識及具備足夠的專業知識，這包括需考慮該客戶(a)買賣的產品種類、(b)其交易頻密程度和涉及的金額、(c)買賣經驗及(d)對風險的認識。
注：*按1歐元兌10.89港元、1新加坡元兌5.37港元的匯率計算。英國及香港都要求中介人須向投資者發出書面說明，解釋接受專業投資者身份的風險和後果，客戶須作出簽署聲明，確認知悉上述解釋。 資料來源：立法會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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