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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實秋這部懷人書,幾乎「一網打盡」了他的淺交深交。 作者提供
黃仲鳴
一九六二年二月二十四日下午,梁實秋府第,一台方城,四個人正在�涺桹埶唌A鏖戰方酣。主人沒有參戰,只作壁上觀。忽然電話鈴響,主人接聽,登時怔住了,告之竹戰眾人,雀局立停,個個聚在客廳裡,淒然無語,隨即不歡而散。
梁實秋所接的電話,是有友告之,胡適之先生突然逝世了。
對胡先生,梁實秋尊崇有加。其後寫了一篇悼文:《但恨不見替人》。二十多年過去後,梁實秋仍然覺得沒有人能代替他。在《梁實秋懷人叢錄》(北京:當代世界出版社,二○○七年五月)一書裡,梁實秋指胡適之「不可及處」,在於品學俱隆,在於與人為善,處處為人�虓Q。回憶很多很多年前,他在北大下課,剛遇胡適,獲邀搭順風車。那天正值雨後,一路上,胡適緊注前方,囑咐司機:「小心慢行,前面有個水坑,不要濺水到行人身上。」如此忙�茈m嚀,竟冷落了車上順風客。
又有一次,李濟告訴梁實秋,有一回和胡適出遊,倦歸旅舍,胡適未浴即睡。李濟問故,胡適說:「今日過倦,浴罷刷洗浴盆,力有未勝。」李濟聞言大驚,哪有旅客要自刷澡盆的!由此可知,胡適處處顧及別人,已成習慣。
由這兩件事來看,胡適歿後,應該真的沒有替人吧?
梁實秋雖然尊胡,但對他的文學主張,卻未必全然信服。他說:「胡先生作詩,過於眼高手低。」又說:「胡先生提倡白話詩,是針對當時文學狀況而發,有時不免矯枉過正,有時不免忽略細節。」他指出,「胡先生反對五言七言,未嘗不可,但如胡先生所說『五七言詩是不合語言之自然的,因為我們說話決不能句句是五字或七字。』」這番話,梁實秋指為「過火」,我卻認為不合邏輯之至!作詩和說話怎能扯在一起!
胡適一生主張「清楚明白主義」,無論作文寫詩,都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力反晦澀難懂,碰�茠k國的象徵主義,他頭大如斗;連俞平伯的《冬夜》,他也說:「艱深難解。」世上詩人如果多幾個李金發,胡適真悔恨當初打倒舊詩了?胡適的「嘗試」,未能為中國詩壇帶來「垂範」作用,搬出白居易,可是更有很多人走李商隱之路,奈何!
梁實秋說,他也喜歡平易近人的作品,以前讀一些帶神秘色彩或宗教氣味的詩,如墜五里霧中;對於一些朋友的現代派詩,也常覺得不知所云,「實不敢讚一詞」。
不過,梁實秋有「包容」之心,指「詩的範圍很廣,種類也很多,我喜歡這一種,你也可以喜歡另一種,我嘗試這一種,你也可以嘗試另一種,並不需要統一,也無法使之統一。」因此,胡適鼓吹白話詩,已得了很大成功,「等於開了一座大門,讓大家去遊賞」,他應該於願足矣。
不錯,但開風氣不為師,胡適何必介懷?同時,他不是有句名言「不要被人牽�蚖韝l走」嗎?要是被胡適牽住走,豈不是莫大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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