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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 輝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這句話不知道流傳了多少年，影響了多少代人。與之對應，讀書無用論也時常泛起，尤其在民間，「讀書不行的人往往更有出息」，這種說法一直很流行。
李林甫在讀書方面是個不及格的學生，他自己也有自知之明，所以有人勸他趕考，他自我評估了一下，覺得即便走關係，也肯定考不上，於是堅決不去丟人。通過攀附權貴，李林甫從小吏起步，一路爬上了宰相的高位，接著就面臨要與同為宰相的張九齡一爭高下了。
張九齡出生於官宦世家，著名詩人，文學界權威人士。他從骨子裡看不起沒文化的李林甫，可是他們之間的鬥爭一開始就沒有懸念，充分驗證了「君子難與小人鬥」的真理。
李林甫與張九齡的「決戰」源於對牛仙客的提拔問題上，李林甫力挺牛仙客當工部尚書，張九齡則竭力阻止對牛仙客的提拔。
從史料可以看出，牛仙客在「德能勤績」各方面都不錯，尤其善於理財，其實對他的提拔沒有多大問題。張九齡的反對意見是：論資排輩，牛仙客資歷不夠。另外文化程度不高，不會吟詩作賦。對此李林甫的說法是：「苟有才識，何必辭學！」
這次辯論以李林甫獲勝告終。牛仙客升任工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位居宰輔。
不可否認，張九齡是一位賢相。不過文人做官常常容易犯一個毛病：他們常常以文章來衡量人才，可是文字水平並不等於辦事能力。
隨著牛仙客為相，張九齡和李林甫的爭論應該告一段落了，然而偏偏張九齡推薦的監察御史周子諒犯傻，不僅誤了卿卿性命，還連累了張九齡貶官。
開元二十五年，周子諒上書彈劾宰相牛仙客。彈劾的依據十分荒唐可笑，他說武則天時期民間有條預言「首尾三鱗六十年，兩角犢子自狂顛，龍蛇相鬥血成川。」按照算命先生解釋「兩角犢子」，就是「牛」。也就是將來必定會有姓「牛」的人篡奪唐朝皇位，所以姓「牛」就不能當宰相。
周子諒編出這樣一條神神叨叨的讖語，要哄過文化修養很高的李隆基根本不可能。退一萬步，如果李隆基相信了，那麼天命不可違，你趕走牛仙客，李家天下也早晚會被牛家奪去。你不是把皇帝當傻子騙，就是在詛咒李唐王朝，兩者都是欺君之罪。最後，周子諒被杖責，流放途中傷重斃命。
「周子諒是張九齡推薦的！」周子諒死後，李林甫不忘提醒唐玄宗。於是餘怒未消的李隆基下詔將張九齡貶為荊州長史，永遠不許返京。張九齡的政治生命就此結束，可以說輸得很窩囊。
「嗇事省用，倉庫積實」，「為官清正，僅身無它」，這是史家對於牛仙客的評價。作為宰相，牛仙客不算傑出，因為他沒有去和把持朝政的奸相李林甫作鬥爭。但是作為政策的執行者，牛仙客辦事效率高，認真負責，是個合格的高級公務員。
如果說李林甫戰勝張九齡是陰謀詭計的勝利，那麼牛仙客與周子諒相比，無疑證明了「苟有才識，何必辭學！」，這句話雖然出自奸臣之口，卻有一定道理。對於老百姓，官員們寫詩作賦的能力，遠不及做實事的能力重要。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這句話不知道害了多少讀書人。一定程度上，張九齡們的迂腐也正是李林甫們能夠專權的原因之一。空有一腔帶有些許偏頗的正氣，智商、情商俱差，面對如此不堪一擊的對手，小人焉能不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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