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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fina（左）與Stefan親身到天台屋進行研究。
文：林意生 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究竟我們對身處的香港認識有多深？舊建築的消失，因保育問題令我們重新關注以往忽略的事情。或許我們可借外來人的眼光來重新認識社區，看清我們平日忽略的角落，包括暴露於高空之中的天台屋。
日光之下無新事，天台屋已有數十年歷史，吸引了居於德國的Stefan Canham（斯特凡．坎漢）和在加拿大生活的Rufina Wu（鄔南薰），在坐落於九龍區包括深水步、大角咀、觀塘等5個天台屋群作繪畫及拍照記錄，最近舉辦名為「樓上風光．香港天台窩」的展覽，讓大家認識在香港社會存在已久的天台屋。且看他們親歷其境的發現。
雖然Rufina Wu和Stefan Canham生活於不同國家，但憑着對建築的興趣和打破地域界限的互聯網，成就了這一段合作之緣。Rufina說他們是透過網站「Unhoused」（http://unhoused.livejournal.com）而認識。「這個資料庫存有全球各地因自然災害而失去家園的資料，且用戶都會提交有關這些人如何重建家園的研究資訊，Stefan對我提交的北京移民住屋研究裡提及的香港天台自建社區的情況感興趣並傳電郵給我，認為這會是一個值得探討的計劃。」事實上，畢業於加拿大滑鐵盧大學環境研究及建築系的Rufina，大學碩士論文就是關於北京貧民建築，而從事攝影和錄像多年的Stefan，焦點都落市區空間和邊緣社群，這次兩人因共同興趣而合作起來。
天台陋居 同樣值得研究
他們這次合作在07、08年間開始，花了約3個月時間完成，經過資料整合後舉行展覽，並出版成書，Rufina說中文版快將推出，讓更多香港人能深入了解這個他們身處的地方。這次展覽分別在香港歌德學院和賽馬會藝術中心的光影作坊這兩個地方舉行，展出他倆走訪5個大型天台屋的記錄——包括文字記錄、建築繪圖和拍攝照片，以清晰影像展示天台屋內外面貌，結合專業建築繪圖解構當中肌理，讓大家一覽無遺。
也許大家會懷疑天台屋的價值，讀建築系出身的Rufina，為甚麼願意花時間放在看似兒戲鬆散的天台屋呢？「那些屋毫無疑問是substandard（不合規格），驟眼看來很混亂，但透過建築物的建造過程、人置身其中控制居住環境的關係，我看到當中的價值。而天台屋建築的過程亦很典型，他們同樣會先把概念繪成建築圖，然後按圖築起，接着有人買了單位入住。這種建築發展已超過了四、五十年，改變主要視乎內裡住的人數、居民收入的不同。我去過30至40多個住戶，其實內裡單位沒有一個是相同的，這與一般像是倒模的住宅單位相比，更具個性，都是按照自己所需而建。」
拍照繪畫 過程充滿艱辛
兩人在未到港之前便要先作資料搜集，由於無法實地考察，對兩人來說都不容易，最後揀選的天台屋都是市區重建地址，Stefan說現時約有9,000幢這類建築物，而政府將在年底前陸續清拆，意味着他們所記錄的東西將來不會在原址看到。
Stefan入屋拍照，以及在天台屋對面的樓宇拍下整個天台屋的面貌。Rufina就更辛苦，因為要即場在方格紙上繪出天台屋的間格和構圖，比Stefan花更多精神及時間。「不單要在屋內畫出內裡間格，還要圍着天台屋不同位置量度，以及到對面樓宇觀察天台屋整體外貌，然後畫sketching（草圖）。」按當時所畫的在電腦上依比例繪圖，過程相當費神。她笑言把建築物還原於紙上，像是把以往的建築步驟倒轉。
既要觀察建築，亦需探訪居民，有居民拒絕他們入屋屬意料中事，畢竟那是「私人地方」。7Rufina卻說，大多天台屋住戶都讓他倆進入屋內，互相交談。「我們總共訪問了23戶。居民對我們在屋內拍照，大都感到很奇怪，不明所以：『有甚麼好拍？』、『做這些事情沒有錢的喎』。」兩人坦言那些天台屋沒有電梯，在炎熱天氣下跑樓梯是很辛苦的。
這次他們回來舉行「樓上風光」的展覽，展示天台屋的同時，還有另一個「任務」——再次探訪天台屋居民，並邀請他們看看早前兩人在那裡的拍攝和記錄。
住戶各異 入屋感受深刻
因為這個天台屋計劃，他們先後到訪天台屋三次，第一次是逐家逐戶說明來意，詢問能否入屋作記錄，第二次則是在屋內拍照和跟住戶交談，第三次是Stefan把自己所拍下照片的硬照送給他們作回禮。
他說在德國沒有這類臨時天台屋，能夠入屋已很感激，「在細小的屋內拍照之際，會去想想他們究竟在這裡做甚麼，是如何生活。這些屋都是不合規格的、不統一的，跟他們交談之下，明白到他們大多是因為人工低，所以在工作地方附近找一間天台屋，不想搭長途車來回。」
Stefan說這些居民今後的住處未有着落，令人無奈，「政府將會陸續清拆這些天台屋，居民也不知將來要住在哪裡。」Rufina補充，現在的天台屋群已開始出現一個個「洞」，有住戶搬走後，政府就派人清拆。
Rufina坦言在過程中有很多回憶，而印象深刻的，是與一位玉石師傅交流的片段，「住了20年的他家裡收藏了很多雜物，是看不見牆身的，床上只有半邊空間可以坐，我們跟他談話亦需要到屋外的走廊，他甚至用磨玉石的器材來壓住屋頂。我們在屋內拍了兩三小時，他覺得很奇怪，覺得沒甚麼好拍的。」而Stefan的深刻印象來自一戶巴基斯坦家庭，屋外掛着「Pakistan Penthouse」字樣，很有一種安樂窩的感覺，屋裡居住的21歲青年懂得阿拉伯、印度語等6國語言，「住客當中，有的真的很窮，有的卻挺有錢，屋內傢俬電器齊備，只是因為工作關係而經常離港，不想花太多錢買樓而已。」兩種不同的狀況，也從一個側面反映天台屋的多重面貌。
留心觀察 別被外表蒙蔽
Rufina差不多每年都會來港一次，她自言正因如此，才會與Stefan一樣，對天台屋感到好奇，「本地人可能覺得沒有甚麼，但在外地人的眼中，看到的有所不同，對這些天台屋有一份好奇心。其實內裡住的人有七、八十歲的老人家，比較多的是新移民，我還見過一個差不多有9個月身孕的孕婦。」
她認為一般人對天台屋和內裡住戶都有負面的看法，聯想到貧窮、骯髒，甚至是吸毒、犯罪，「像家人知道我要做天台屋計劃，他們會勸我不要獨自去。其實你在展覽和書裡會看到，居住在天台屋的人有很多種，有人真的會很關心自己所住的地方，我們接觸到的人與普羅大眾的看法不同。」
香港雖然細小，但變化十分急速，亦因為轉變快和很多事情不斷發生，我們身處其中，很多時都會有意無意間忽略了發生在身邊的事情，而Rufina和Stefan的繪圖與拍照，正好記錄了存在於社會中的事實，兩人希望觀賞者看到天台屋的記錄時，明白到每件事情表裡未必如一，正如Rufina所說：「看每件事情都要仔細，其實我們所看到的很多時只是事情的其中一面。」
Stefan亦表贊同，「不要只看事情的表面，當了解到當中的故事，便知道更多，其實天台屋居民都很勤力。」兩人現身說法講解在天台屋的經歷，正好說明一點：經過深入了解，對事情的看法也隨之而改觀，甚至打破一些誤解——天台屋居民不一定全是三教九流，或是慵懶生活等待社會救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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