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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16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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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寫板:世紀末煙花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9-10-16]     我要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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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餐牌同學(作者簡介: 懶惰的學生。需要寫字時跑去玩電腦,主修資訊科技時卻重投文字的懷抱。志願是投身傳媒行業,「�項壯鉽飽v。)

 每個人的生命都牽涉�茧L數身影的熙來攘往,有些擦身而過,有些名字會被永遠記住。那些刻骨銘心的名字大多從出場時就攫住了我們的目光,但也有些是不知何時在生命中燦燦亮起來的。

 正就是屬於這一類。關於他的身份,對於整條村都是個謎。只知道他是街口大排檔華叔的「兒子」。私生還是領養,至他離開時仍眾說紛紜。反正一直沒聽說過華叔有妻兒,也未有人見過華叔帶小男孩上街,但說不出日期的某天,已是少年模樣的正就以華叔兒子的身份出現在大排檔。當天,我上學前去吃慣性早餐時突然看見陌生的身影。不像大排檔其他伙計熱絡地招呼,高高瘦瘦,臉色比校服蒼白的病少年寫完餐號轉身就走,冷漠的方式與大排檔一貫的熱情作風有�荓j烈對比。也許後來老闆注意到這點,就把這不合格的樓面工調為外賣仔。想不到換了工作崗位,街坊對新來的少年的評價竟來了個大轉變:從「啞仔」改為「乖仔」。

 至於送外賣能多「乖」,我就只領略過兩次。兩次都是送上來的雲吞麵加了醋,份量比我平日自己加的還要好。還聽說陳師奶買的粥,楊伯的雞飯也會被添上適度的胡椒粉和蔥油。以前外賣都沒醬醋的,老闆曾解釋是獨立包裝昂貴,想代加怕人人口味不同。但自新外賣仔上任,大排檔的外賣服務使用頻率就不可同日而語了。不變的是,送餐的那個不管是上菜或外賣,也是不發一言。除了收錢,半隻字也不多講。傳言黃師奶跟他開玩笑要把女兒代替外賣錢,他還是不說話。

 接下來兩三年,多人努力,也沒聽到誰成功撬開了守口如瓶的嘴巴。我以為永遠不會有機會和這沉默的羔羊打交道,至少成功讓他開尊口的革命者不會是我,但,成就這件偉大事情的天命竟在我身上。是注定的,如果我不是剛巧升到他唸的中學,假使沒有大雨,又或我不是欠交而留堂,有很多很多巧合,促成了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與收錢無關的話:「沒帶傘?」看清撐傘人的臉孔,我先是愣住,直到他重複了話,我才點點頭。老實說,他替我撐傘時我心裡是閃�茪ㄕw的。畢竟他是冷淡的人,疑似新聞上藉雨殺人的抑鬱變態兇徒。但太戲劇性的事終究是沒發生,我不用呼救,他也沒有亮刀。事情卻沒有在他把我送回家後終結。不知是哪個三姑六婆閒話我們在雨中漫步,謠言便鋪天蓋地般散開。連我老媽也問我常去吃麵是不是為了多見人家幾面……明明就是她要上班就貪方便天天叫我下去吃早餐甚至叫外賣午晚餐的,我不覺在正出現後我吃麵有上升趨勢。然而真相愈辯愈黑,我由刻意迴避到不要臉豁出去說「你害死我了。」就五個字,我成就了最轟動的事,正笑了,而我被冠上公開調笑的罪名。自此,連華叔看我也是「新抱仔新抱仔」地叫。也許始終我是有名有份的算是蝕了給他,他偶爾會跟我聊兩句,甚至在我生日時畫了張水彩畫作賀禮。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美術學會的幹事,但工作永遠不是帶領活動的人,而是洗油彩碟調顏色的雜務。美術老師對他的稱讚總不是畫得好或示範正確,而是調色精細,對顏色有敏感度之類。有時看他專注調色,我會想像那就是他下醬醋調味的模樣,極度小心翼翼。都是仔細的步驟,「不夠細心的人是做不來吧!」有一回我如此問他,他只是笑笑。其實我有答案的,不細心不會在我考試時期送上花旗參茶,雖然他說是用剩,但我可不記得大排檔有用花旗參入饌。又例如出外吃飯他總會點份新奇的讓我嚐鮮,他自己留一份例牌的,然後待我皺眉就換給我。我就是貪新的人,他是摸透了我的底再收拾殘局的一個。久而久之,有默契,我以為他會永遠有耐心做這樣的事。是我高估了自己。太肆意。

 像不甘於吃平凡的飯餐,看到新奇花巧的都要被吸引,然後後悔了。再吃回飯餐,它已經冷掉。群眾壓力真的很大,大得我一度認定自己會穿�荓B紗送外賣,但有些人就是沉默,我甚至於覺得有天被求婚也不會聽見半句甜言蜜語。也因此,更期待,最終是聽到,也迷住,說的卻不是正。心細如他,該早就發現了吧。他大部分時間都說要溫習,讓我有機會從另一個人身上聽更多咒語。高級魔法師,讓多少女孩溺斃於那樣的情話裡,如我所料,我不是最後。咒語解開的日子剛巧是七一回歸,我撥下電話,只想回歸屬於我的人身旁。

 煙花很迷離,人山人海,我不知道自己如何被找�荂A也不知身上何時被披上外套。道歉是我唯一想說的話,卻少有地被正打斷,很吵的環境內我隱約聽見「並不是所有事都有回報。」這會是最好的結局吧,如果時間就此停住。

 但現實不是夢幻的日劇,感動過後,還有很多瑣碎後續。我永遠記得那天我們跑進快餐店內避雨,茄汁依例隨薯條發下來。「你不吃的吧。」正轉身就要拿走,我卻突然覺得茄汁有點可憐,不呼亦來,揮之則去。「我可以試一下啊!」「別勉強自己!」決絕地,正拿走了茄汁。同年,他考取了獎學金到國外做研究。

 送他上機的時候,我故意要用藉口要他回來,便說「千禧年聽說會放最大的煙花,要回來看喔!」。他扯出苦笑,從袋中取出黑白的煙花掃描,是似曾相識的煙花圖案,我尚在回想何時看過,耳邊卻響起他低啞的聲音:「煙花最燦爛只有一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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