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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讀者少,這家民營美術圖書館沒有開燈,減少開支。
文/圖:陳困困
到達「北京金彩藝術圖書館」的時候差不多是下午四點了,北京的天氣有些陰,但還是遮不住秋日的斜陽透過落地窗照在圖書館的閱覽區,窗邊的綠蘿在桌上投出長長的影子。
北京一共有四家民營圖書館,金彩藝術圖書館是其中之一。它位於北京朝陽區北三環馬甸橋的東北角,在緊鄰�茪K達嶺高速路旁一個氣派的寫字樓的二層,往北不遠是國際會展中心。在寸土寸金的北京,這樣位置的寫字樓租金應該是不便宜的。雖然緊鄰�茤P圍的小區,但其中多被商舖和公司租為商用,似乎並不是開辦一個圖書館的最佳地點。
第一次去的時候,出租車把我載到小區的門口,我一路摸索�茖咧鴗p區的最裡面,才在一個東北餐廳的招牌旁看到了通往二樓圖書館的樓梯。
走上二樓,終於看到了寫�蚢炷挴]名稱的大招牌,紅底白字頗為醒目。推門進去,發現電視台正在做訪問,我於是隨便挑了個位置坐下。環看四周,是個規模不小的圖書館。展廳大約有400多平米,一部分做了畫家作品的展覽區,另一部分是閱覽區和借閱區。因為人手不夠,這裡的圖書還沒有來得及編目入冊,所以現在還只能閱覽而不能借閱。屋裡乾淨整潔,工作人員看起來都很忙碌,訪問不時被打斷,都是來請示工作的。除了沒有讀者,沒看到任何「維持不下去」的跡象。
閱覽區的一面牆上掛滿了旅行的大合照,很引人注意,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圖書館組織畫家出國采風的合影。組織畫家免費出國采風,回來只要交幾幅畫作給圖書館,圖書館再將畫作出售,得來的資金用來維持圖書館的運營—這是這家民營圖書館的生存之道。
訪問的間隙,馬館長過來和我打了個招呼,因為是「電視台頭一天約好的」採訪,只好讓我再多等一會。我問他有幾家媒體來過了,他說自從10月26日《北京青年報》登出了關於北京民營圖書館經營困難的報道之後,這幾天已經有兩三家媒體來過了。「看來媒體還是很關注我們的。」他說,感覺很欣慰。
馬館長,叫做馬可強,北京人,說起話來聲音洪亮。如果不是我後來冒昧問了他年紀,我一點也看不出他已經55歲了。圖書館開辦前他在中國美協旅遊聯誼中心任主席。2004年,企業改制,施行政企分開,他離開了原來的單位,在離現在的圖書館不遠的地方,租了一間辦公室。後來在這裡,他策劃了一次采風活動,用上述方法籌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
2008年10月,圖書館通過民政局註冊正式開放,成為北京市四家民營圖書館之一,也是目前為止全國唯一一家美術專業的圖書館。現在這種「免費采風—交畫作—出售畫作」的方式,依舊是圖書館最主要的經濟來源。
但是這樣的方式並不十分樂觀。圖書館的花費,一年最低要在150萬左右。因為銷售渠道有限,得來的資金只是勉強持平。「我希望能找到基金會或是大企業來投資我的圖書館,即便以後我不在了,這個圖書館也能正常運轉。現在完全是我一個人在支撐。」他說。
說到藏書量,金彩現在一共有5萬冊美術作品及理論方面的圖書。「這也就是一個區級圖書館的規模,我想把它做到全國最大的美術專業圖書館。」談到今後的發展,馬可強臉上又是另外一種表情。但是要發展,需要場地和人員,說到底還是一個錢字。
聊興正酣,門外突然有腳步聲響起,馬館長趕緊起身相迎,「剛問到夫人是不是支持,夫人就來了。」他說。話音未落,夫人現身,身材中等,略施粉黛,也是個很爽性的人。原來是天色已晚,來迎丈夫回家。我於是起身告辭,夫婦二人堅持要開車送我一程,只好恭敬不如從命。
等�蚚鰝貜漸夫,我和馬太太聊了起來。我問:「做圖書館這件事,您支持麼?」馬太太歎了口氣笑道:「哎,不支持有什麼辦法呀,他想這件事都想了很多年了。既然做了,就支持他一塊把事兒幹好吧。」「覺得難麼?」「最開始的時候是很難,不過現在好多了。但是……」說到這兒她頓了一下,「現在也還是很難。資金不夠,就希望你們能幫我們多宣傳宣傳,找些企業快來給我們圖書館投資。」關於資金的困難,夫人來得要更直接一些。
坐在車上,當我問到現在手裡的資金還夠維持多久的時候,馬館長說:「還夠一年吧,這已經是非常緊張了。」然後輕輕皺了皺眉,這時的他談到錢,似乎比在辦公室時顯得疲憊。等紅燈的功夫,他說:「你什麼時候有空再過來,我給你詳細講講我的一些創意。」因為這句話,於是便有了第二次的拜訪。
第二天下午,還是同樣的時間到達圖書館。出租車開入大門的時候,才發現原來是昨天的司機走錯了路。從路邊的大門進去,一眼就可以看到圖書館的招牌,走不遠便到了。上到二樓,有工作人員在整理圖書,那一天沒有媒體過來訪問,也沒有讀者來過。
也許是因為熟識了,這一天的馬館長顯得要輕鬆許多。他帶我參觀書架上的書,這些大部分都是各地美協畫家以及美院教授捐贈的,都是近幾年出版的。「這裡還有一部分是各國大使館贈送的。」他帶我到另一排書架前說。
從這一天的談話裡,我得知他的母親曾經是個大學圖書館的工作人員,他對我講起第一次走進圖書館的感覺:「覺得特別好,有很多書,很安靜。」開辦這個圖書館,脫不開小時候的這種情結。
圖書館開辦的一年裡,得到了許多畫家和其他圖書館的幫助,但是因為目前只有9名員工,圖書館只有在工作日開放。因為「日常的工作不能停,如果周末開放,沒有辦法安排倒休。」但他們正在準備招聘更多員工,除了以後要在周末開放,還希望能定期舉辦一些講座。
我問他有沒有設想過圖書館今後最好和最壞的情況?他說最好的就是建立自己的館舍,最壞就是關門大吉。但即便是關門,圖書館的資產也不會消失,這裡所有的書都會捐給其它的圖書館,成為一種補充,這也是他所認為建立一個民營圖書館的意義所在。失敗了,也只是「一種人生經歷」,哪怕這種經歷是在60歲的時候發生。「但不論怎麼說,還是有能力撐上幾年的。」
訪問結束,馬館長帶�荍痚挳[他們即將開幕的「俄羅斯水墨印象展」,這當然也是一次采風活動的成果。他給我講現在國畫市場的行情,他們的優勢,頭頭是道。
我問他如何形容現在自己的身份,是圖書館長、商人還是一個理想主義者?他笑了,想了想說:「應該都有的。但我現在我更關注的是找到資金,讓我的圖書館繼續經營維持下去。所以現在我更多的是一個經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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