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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 磊
掛枝兒,又稱《掛枝詞》或者《倒掛枝兒》。是民間曲調的一種。明代中後期,北方民間流行小曲《打棗桿》。後來傳到南方,改稱《掛枝兒》。
明代有署名浮白主人的作家(據說是馮夢龍)曾經輯錄了一本小書,取名字叫做《掛枝兒》。其中有一篇叫做《贈瓜子》,全文如下:「瓜仁兒,本不是個稀奇貨。/汗巾兒包裹了,送與我親哥。/一個個都在我舌尖上過,/禮輕人意重,好物不須多。/多拜上我親哥也,休要忘了我。」
這首小曲兒用白話寫成。如果不看說明,很可能就認為這支小曲兒是今人寫的順口溜。但,這卻是實實在在的「古董」,明代的。
我很喜歡這支小曲兒。原因很簡單:首先,通俗易懂,不拗口。比今天的某些詩人寫的現代詩簡單多了。其次,用一個女子的口吻表白愛情,潑辣大膽。最後,此女子給情人送禮物,送的居然是自己親口嗑的瓜子兒,此意象讓人感覺匪夷所思。
想當年,唐明皇曾經送給楊貴妃金釵,賈寶玉曾經送給林黛玉手帕。據宋代傳奇小說記載,宋徽宗曾經送給李師師一個新鮮的橙子。當然,後來送了更多的金銀財寶。—這些信物,要麼粗俗,要麼無趣。但是,明代(或者更早?)的這個小女子送給情郎的不是金銀珠寶,也不是水果蜜餞,她送的是瓜子。其特別之處在於,這些瓜子兒,「一個個都在我舌尖上過」。其間的嬌羞、親密、曖昧,無需外人置喙吧。
讀《梵高傳》,中間有一節梵高與妓女的故事。文字裡說,有一天,阿爾的妓女秀兒和梵高在一起時,梵高問秀兒想要點什麼。那刁蠻的女子告訴梵高,自己想要畫家的一隻耳朵。讓人意想不到的是,有一天,梵高送給秀兒一個紙包。那女人打開紙包一看,裡面竟然真是梵高的一隻耳朵!
實在是太恐怖了。—梵高和秀兒之間究竟有沒有真實的感情我們不得而知,但是,這種表達愛情的方式實在讓人接受不了。
相對而言,中國古代的村姑們似乎更大膽和潑辣一些,也更有人情味兒。《送瓜子》是一例,著名的《上邪》也是一例。而唐詩裡「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的浪漫故事又是一例。
網上流傳著一首民謠,也是關於愛情的。這首民謠叫《白馬調》,據說抗戰期間曾經在陝北一帶流行過。全文如下:「騎白馬,跑沙灘/你沒有婆姨呀我沒漢/咱倆捆成一嘟嚕蒜,呼兒嗨喲/土裡生來土裡爛。/騎白馬,挎洋槍/三哥哥吃了八路軍的糧/有心回家看姑娘,呼兒嗨喲/打日本也顧不上。/三八槍,沒蓋蓋/八路軍當兵的沒太太/待到那打下榆林城,呼兒嗨喲/一人一個女學生。」
這首民謠,有一個比喻特別好:「咱倆捆成一嘟嚕蒜」。把男人與女人之間的親密感寫了出來。另外,當兵的「三哥哥」內心獨白很真實:參加了八路軍去打日本人,沒有時間談情說愛。他心中的女子,是城裡的女學生。大概,那個時代女學生(知識分子)是人人羨慕的婚配對象吧。「一人一個女學生」,展示給我們的,不知道是一種歷史的真實,還是一個抗日軍人的夢想?
又有人說,這支《白馬調》,後來被音樂工作者改編成了《東方紅》。如果這個說法真實的話,那麼從藝術本身的角度來看,改變後的作品儘管主題思想變得高、大、全了,但原來的味道卻沒有了。
這,就是民間的魅力所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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