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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風書園被馬家輝稱為去上海一定要去的書店。
文／圖：吳 斯
「書店所呈現出來的是一個思想的空間。在我的想法中，書店最主要的是提供了一個自由、開放的思想平台，有兩層意思：一個是由圖書所代表的思想，他們之間的相互競爭，就像美國著名大法官的一句名言：思想的對錯不是由法官來判決的，而是由思想競爭來決定的；另外一個層面，就是我們圍繞着書店所辦的一些活動，這些活動本身提供一個開放性的思想競爭的過程，這是我認為最有意義的一部分，也是我們一直在做的事情。」 ——上海季風書園．嚴搏非
這個正在向國際化大都市靠近的城市，在四起的高樓間，在經濟發展的馬不停蹄間，人的內心是一如既往？或是相反，對精神文化的需求正在悄悄減退？對上海季風書園的董事長嚴搏非的訪問，讓我們可以從一個獨立書店的角度去靜觀這一場變化。
季風書園成立於1997年，目前已發展到8間分店，旗艦店在上海陝西南路地鐵站內，最早的季風就從這裡開始，從一個41平方米的小書店發展到今天眾所周知以人文學術類書籍而聞名的書店。
「有人認同你，認同你的路，認同你所構造出來的思想平台」
季風以它的選書而聞名，有讀者說，大的書店固然好，但是信息量太大，難以選擇，但在季風書園你很容易找到你想要的書。「5萬種書從100萬到150萬種書裡選出來，再按照你的立場陳列出來，構造出季風，因此書店是有立場的。它構造了一個思想平台，在這個平台上可以進行交流，因為你賣的東西背後包括了思想、文化、精神，因此這不是一個純消費行為，有人認同你，認同你的選擇，認同你所構造出來的意義世界。因此書店是有立場的。有了這個認同的平台以後，它就在商業上有了一定的價值，認同你的人將是你的永久顧客。當然有些時候商業價值不夠，有些書店無法存活下去。」嚴搏非這樣說。
2008年，因為地鐵站內的租金過高問題，季風書園曾面臨着關門的危險，內地網絡界一片嘩然，熱愛季風的讀者在網路上寫文章、發評論，還有詩歌，甚至準備靜坐示威，試圖從龐大的商業社會裡拯救自己的一片精神認同。嚴搏非說：「很遺憾，在這樣一個物質主義時代，一個消費世界的社會裡面，它讓人們遺忘了很多東西，思想正在消退，但是問題卻在呈現。去年發生的事件是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我們是很感動的。儘管上海是一個商業化很高的城市，你可以說這個城市已經非常地庸俗和碎片化，但是去年的事件讓我們看到上海有很多年輕人在關心公共精神的問題，關心公共問題，這是非常有價值的。」
「我相信這本書並不是農民來買的，是其他人來買的。他們為什麼要買，為什麼關注這些問題？因為它不僅僅是農民的問題，它還是一個國家的問題。」
季風自1997年開始至今已經經歷了12年，這恰恰是中國變化非常迅速的12年，嚴搏非說：「如果說這12年中有個體的差別，我是講不出來的，但是這些年的一個趨勢是可以看出來的。今天的書店越來越商業化，對公眾問題的關注越來越少，和九十年代不同，和八十年代更不同。曾有一本書叫《中國農民調查》，當時我們書店裡賣了三千多本，但是這本書在出版後三個月被禁掉了。在上海這樣一個城市裡，你很難想像有這麼多人關注着中國的農民。我相信這本書並不是農民來買的，是其他人來買的。他們為什麼要買，為什麼關注這些問題？因為它不僅僅是農民的問題，它還是一個國家的問題。按理說，一個國家的轉型有很多問題，而且很多問題需要社會取得共識，你是需要討論的，最適合做的是通過廣泛的爭辯來完成，但是現在恰恰相反。這幾年裡人們對公眾問題的關注在減退，儘管公共問題越來越多，這是很危險的。」
多年前，一個顧客給嚴搏非留下了深刻印象，是一個民工，「他當時來買康德的《判斷力批判》，這書對很多知識分子也很難讀。他肯定是一個知識和思想的追求者，這和他目前的職業無關，人是可以有興趣、有求知慾望的，無論你做什麼，哪怕你是一個身穿迷彩服的民工，你依然可以仰望星空。」
「上海缺一個比較好的外文書店」
嚴搏非本人曾是上海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的學者，生於五十年代，九十年代中期開始轉做圖書。問到他最初開辦季風的動力，他回答：「最初的動力就是要吃飯，八九年以後，九十年代初那幾年很沉悶，很多人選擇了不同的路，知識界開始分流，一部分『下海』，一部分到政府機關工作，一部分留在了學院。我選擇了離開，但，是不是下海還不知道，只是選擇了一個合適的事情做。」從學者到商人，是有一個變化過程的，他說：「變化肯定是很多的，但是我個人和現在沒有什麼不一樣，我們這一代人少年時為我們打下的一些精神底線沒有改變，現在只是在通過不同的方式來實現。當然，現在會知道生意上的一些事。」
季風書園與讀者互動，用讀書會和讀書俱樂部的方式。每月一次讀書會，將來可能會增加次數，每次選定一個共同的話題，從某幾個問題出發，這些問題關係到一些書，大家對此展開討論。每次有一個主講，兩個評論的人，自由參加，參加人數可少至十幾人，多至上百人。另外有季風俱樂部，此俱樂部配有刊物《季風書訊》，每一期有60到70頁，代表季風的立場。最早季風的選書很多都是由嚴搏非本人挑選，現在已經有了一個小組，選擇的方向則是季風歷來的立場。
一個成熟的現代都市，應該是充滿着多樣性，從書店角度講，不應該只能容納一家獨立文化書店，但是連部分季風書店都已經處於風雨飄搖的狀態中，在台北那邊，和台灣聯經出版社合作成立的「上海書店」也在虧損中，用嚴搏非的話形容，就是「還活着」。季風還活着，其他獨立書店的生生滅滅都在人們不經意中發生着，「有一些好的書店已經關門了，現在復旦大學旁邊還有一個鹿鳴書店，做文史類的。前幾年還好，因為沒有網絡書店的競爭。現在Amazon上大概有200萬種圖書，但是不夠選擇，這個跟進口管制有關係，比如你無法在上海找到《倫敦書評》（London Review of Books）、《紐約客》（New Yorker）等等。上海缺一個好的外文書店，但是問題是誰來辦？」如果從這個角度來看，不知上海距離成熟的現代都市還有多遠。
中國處在一個大時代，一個轉變發展的大時代，上海這樣的城市更是如此。沒有問關於季風書園取名的典故，字面意思來看，「季風」是指季節轉換時的大風。大時代裡，人心轉變，季節變換，季風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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