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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 赤
每次看央視鑒寶節目,就情不自禁的想起我家曾經擁有的那張牙床。據年近八旬的老父親回憶說,在他小時候就聽說過這張牙床,是他爺爺的爺爺從鄰村謝莊一破落的大戶人家,用三擔稻米換來的。據說那破落的大戶,祖上曾是明朝的大官。
那是怎樣的一張牙床喲。整個的床額、床面及柱廊都是紫檀木雕。床的兩頭是一對鴛鴦戲水的屏畫,鴛鴦頭頂星紅點點,一高一低相依偎,綠水青萍,漣漪蕩漾。緊接�茧e屏的是一對壽桃作扶手,紋理清晰,光潔順滑。兩旁的廊柱被雕琢成大小粗細不一的幾桿翠竹,竹竿挺舉,竹節錚錚,竹枝搖曳,竹葉青青。她們承接�茪@幅與牙床等長、寬約二尺的鑲嵌獸骨的雕板畫,上下勾連,渾然一體。
我小時候由於家裡兄弟姊妹多,這張牙床又寬又大,就成了我家女眷們的專享。我很少在這牙床上睡,只是那床額嵌骨的畫幅引起我的好奇。我曾用小攝子撬下一個小人物來,發現那獸骨小人兒是用桐油調上石灰嵌入的,難怪那麼的有黏性,而且,白石灰還有效的彌補了獸骨不太圓潤的毛糙之處。我現在還能依稀的記得,那幅骨雕的內容是《封神演義》。印象最深的是一位小將,騎�茪j白馬,雙手一上一下掄�茪@對大鐵錘……也有戰鬥的場面,兩軍對陣,戰馬嘶鳴,旌旗招展。山巒起伏、小河彎彎。活靈活現,栩栩如生。
大牙床還有一個特點,就是「踏板」太大,足足佔有大半個房間,一直延伸到床底,全用杉木料製作,再漆上朱紅的土漆。許是年代久遠,已褪變為暗紅,腳踏處已是斑駁陸離。
這麼大的床踏板我長這麼大也不曾見過,直到央視有一期鑒寶說過,我才恍然大悟。原來,明時官宦之家有按官位的高低來設置床踏板大小尺寸的清規戒律,就像皇家可建十進的廳堂,而再有功的大臣也只能建九進一樣,那是封建的等級制度。由此可見,我家的那張牙床出自官宦大家並非妄測。
可惜,這張祖上傳下來的牙床終於沒有傳到我手裡。十六年前,由於小弟上技校賣了祖屋,搬家時把它拆得七零八落,父母所在單位房子又小,就乾脆把它送給了一戶山民,作為回報,那家人送來一擔稻米。
等到我懂得了點知識,認識到這張牙床似乎不同尋常時,一切都為之已晚。我曾去過那戶人家,他說那些榫太麻煩,實在裝不起來,就當作柴火燒了,他說也怪,那木頭用斧頭都劈不開,不得已,就「囫圇個個」的燒,燒時竟異香撲鼻。至於那幅殘損的骨雕,被一木匠用一張高低床換走了。說得我那個心痛啊,彷彿萬箭穿心。
從此,我再也沒有訪到那幅骨雕的消息,我家已經離開施灣十六年了。只是在看央視的鑒寶節目時,我便常常對妻子女兒自言自語:「我家曾經有過一張明朝的大牙床,要是還在,起碼也值幾十萬了。」說的次數多了,妻子女兒就異口同聲地說:「又來了,想發財都想瘋了!」其實,我哪是想發財,我只是心痛那美的事物被毀滅。如果那張牙床還在,我也不會賣的,因為,這是祖宗留下來的東西。祖宗留下來的東西我們丟失得太多了,不是嗎?但願不再失卻我們的記憶。有基因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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