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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紫竹院公園一隅。 資料圖片
陳曉鳳
解決基本溫飽之後，何種生活才稱得上有質量？
當官發財，住大宅開豪車曾是眾多北京人奮鬥的目標。而現在人們發現，物質的極大豐富，社會地位的上升，未必能帶來更多的快樂。
誰最幸福
有人一閒就心中發慌。他們習慣了名利場的喧囂，獨處便找不着自我。不少官員、白領難得在家吃飯，難得陪伴孩子去遊樂場，家常日子似乎已成糟粕。
「月光族」用購買填補空虛。他們瘋狂工作，大量消費。天天加班到深夜，周末放鬆就是去商城死逛，信用卡月月刷到透支。彷彿如此辛苦，就是為能經常一擲千金，為把屋裡塞滿名牌。有家長問入職幾年就體力透支的兒女：難道你上班玩命，就是為了買得起名牌服裝班兒上穿？就是為了年年換新款手機隨時接老闆電話？
當金融危機席捲北京寫字樓時，有些工作五年的白領，失業後發現存摺上竟沒幾個錢以度危機。頤和園裡默默垂釣的老人，幸福感可能都比他們強。有人自問，奮鬥半生，為何還換不來安心享受釣魚的樂趣？
做喜歡的事
隨着市民積蓄的增長、有穩定收入階層的龐大，「金錢決定一切」、「時間就是金錢」的價值觀正在受到質疑。
最近《新民晚報》上有一段配畫小詩：「無病就是仙人，無事就是貴人。」這種意境，已被很多人奉為生活至理。散漫的北京人骨子裡深愛淡泊。他們認為，與其累死累活混虛名，不如有滋有味度光陰。
所謂「閒下來」，並不意味着回到封閉時代。那時北京到處污水橫流，八旗子弟餓着肚子提籠架鳥；閒下來，是要在高效運轉的社會中，尋求一種更合乎人性的存在方式。
你可能無權無勢無錢，買不起LV提包、奔馳轎車，進不起保利劇院；但只要你擁有空閒，也有那份閒情，生活就是有質量的。
生活質量由個體感受決定的新觀念，讓年輕人的擇業標準也在變。更多人哪怕只能餬口，也要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北京有位「胡同張」，為用泥塑再現老北京胡同面貌，辭去公職，用十年完成心願。此擇業觀也為很多富人後代接受。最近一位浙江富三代拒絕接班家族公司要從事動漫，竟斷四指明心志。
社會的寬容，催生了更多元化的人生觀。追求財富與地位是志向，散漫在社會邊緣靜靜做自己熱愛的事情，甚至過一種可能永無「產出」的日子，也未必不是一種高遠的志向。
金錢決定不了一切
更多北京人認為，生活質量與財力之間並無必然聯繫，卻與文化層次關係極大。
你不必吃得起蟲草、西洋參，但一定要有定時鍛煉的習慣；不必買價格不菲的健身卡、游泳館年票，而只需買公園年票去親近自然邁開雙腿，就能立竿見影地減去多餘的脂肪，矯正你的腰椎。觀每周末三點之後去頤和園疾走的文化人，他們低調而內斂，好氣色與隨意的衣衫是共同特徵。
滿足營養更不需多大的財力。多吃素少吃葷，多吃粗糧少吃細糧，多自己做飯少出門吃飯，如此省錢省力又養生，成為明智者的飲食時尚。眾多曾被肥胖困擾的北京人，在回歸清淡飲食中重獲健康。
保持容貌不需要高檔化妝品。有調查發現，讓女士勒緊腰帶往臉上塗的高檔護膚化妝品，多數對皮膚有害無益，造成化學品對人體的直接污染。看看身邊那些護膚品依賴者，幾天不用皮膚就變得又粗又黑；而天天濃妝艷抹的女士，不化妝就簡直不敢見人。再看那些不用或極少用護膚、化妝品的女士，只要身體狀況良好，多數人的皮膚都有着自然的光澤。最好的護膚品是健康的生活方式與心態，包括不抽煙少喝酒，不熬夜，不尖刻，不貪婪等。而用醋、淘米水、蜂蜜、橄欖油等天然原料洗臉，用蔬菜與蜂蜜、雞蛋等自製的護膚面膜，就能起到極好的養護皮膚作用。
北京的文化圈種類豐富，對有自娛能力者來說，滿足精神需求的成本極低。買不起大劇院的門票，你就去公園加入各類文藝團體，那兒有的是草根歌星舞星。
期刊價格飛漲，你完全可不為此買單，只需有工夫常去各類圖書館。國家圖書館之外，北京各區都有硬件良好的圖書館。在那兒能舒適地瀏覽國內外各類最新期刊。買不起書也沒有關係，你就坦然加入蹭書族。去三聯、王府井、西單等圖書大廈，總能看到日益龐大的「蹭書族」。他們靜靜地在書架之間席地而坐，埋頭讀一本新書。再苛刻的店員，也只好對他們熟視無睹。無論是新版傳世經典還是暢銷新書出爐，蹭書族都是第一讀者。他們中有學生、打工仔、自由職業者、窮文人，抑或就是職業閒人，無論什麼身份，他們此刻都是讀書人。即使希望不斷充實自己的書櫃，人們還是更多地在網上購書。卓越亞馬遜網店的書價，比街面書店要便宜三分之一左右。
雖然北京到處是名牌服裝扎堆的大商城，但能頻繁購置名牌服裝的女士，並不一定更風光，錢袋羞澀者也未必就美不起來。只要有足夠的審美個性，北京有的是適合你的店舖與服裝。
更明白的女士已不受逛街淘衣之累。她們不在乎名牌與否，只需幾件整潔的衣飾搭配就能顯出獨到品味。聚會時最有魅力的並非珠光寶氣者，而是樸素卻神清氣爽的那位。那舉手投足間透出的大氣，讓再昂貴的名牌也黯然失色。
沒有滿衣櫥的靚衫，就沒了出門挑衣、收拾與保管的麻煩，日子顯然更輕坦。
對在城市有了一張床的北京人來說，住的舒適甚至也與財力無關。認識一位極有名氣的建築設計師，就住在幾十年前單位分的一套50平米單元內。小小空間經過她精心佈局，便分外溫馨典雅。而有住200多平米複式大房的人，空曠冷清不說，還要受打掃衛生之累。
閒人的社會效益
有人說，既然不需要那麼多錢，為什麼還要如此辛苦地工作？
不少北京人就為了有閒而退出壓力太大的職業，提前居家賦閒。社會保障制度的普及，讓年富力強者也能送給自己提前退休的「大禮包」。有人說，北京是自由職業者的天堂，其實也可說是賦閒者的天堂。我曾在工作日去頤和園拍雪壓秋葉之景，發現竟有如此多的人在享受那份閒情。
在看書讀書陪伴家人之餘，上街看看陽光下賣大白饅頭的，都能感覺出生活的美好。提前告別職場的「不思進取者」中，不乏知名外企、大國企甚至銀行等令人羨慕的單位。以每月少賺幾千元換得天天自然醒，換得藍天白雲下的小街閒逛，換得有大把時間隨心支配，他們覺得很值。
「懶人經濟」未必沒有社會效益。吉辛在四季隨筆中曾說：使世界變黑暗的錯誤和愚蠢，多半是不能使自己心靈變安靜的人所釀成；救人類不至於滅亡的好事，多半從在深思沉靜中度過的生活中得來。就憑了我的沉靜，我也給了一切人一種好處。
金融危機後，有發達國家已在試行四天工作制，讓閒暇來中和緊張的社會。中國多數企業還在堅守幹活、睡覺的「床墊文化」，結果是效率毀了很多人的生活。曾去景洪，看到傣寨村民大中午的聚會，着五顏六色服裝的男女老少，載歌載舞穿行於簡樸的村莊中。他們的午飯就是一鍋糯米飯，一點兒白糖。起居室裡除了一台彩電外幾乎一無所有，然而他們有大把的時間。在西藏的拉薩、日喀則等城市，大白天也隨處能看到在帳篷裡唱歌跳舞喝茶的藏民。他們的服裝與民居幾千年沒變，去那兒旅遊的白領，羨慕那時間凝固的自在。
「懶人文化」能讓資源消耗得慢一些，讓生命的壓力輕一些。
放慢的腳步，讓北京人的日子有了質量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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