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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衍榮
不好!纜車在晃!隨�茈扛漱�斷攀升,我的心一下子揪緊了。這種不由自主的恐怖令我暗暗叫苦,乖乖,這泰山纜車若是又出事了,那我才叫死得一個冤呢!就像不得不乘飛機一樣,如果不是趕時間,我是決不會坐這勞什子的。
坐我對面的是一對鄉村男女,年紀大概都在五十開外。不知他們是夫妻還是情人。
他們儘管多少有些拘謹,可恩愛似乎不太想掩飾,尤其那女人,一直把男人的手拽得緊緊的,簡直就是一副殉情架勢。而和我坐同一邊的,顯然是對小情人。那女孩嬌氣十足,旁若無人地趴在男孩身上撒嬌,纜車稍一晃動,便一驚一乍地尖叫,直往情人懷裡亂拱亂撞,弄得纜車愈加搖晃。
六座車廂裡坐了我們五位,心理素質迥異,性別比例失調,重量分佈失衡,精神狀態失控,氣氛不緊張才叫怪!
纜車在空中艱難爬行,雨煙茫茫,雲霧縹緲,天地一片朦朧,四周什麼也看不見,唯有鋼纜在嘎嘎作響顯示存在,那聲音不聽猶罷,一聽愈加心驚肉顫。
高懸在空中的五個人裡,唯有我是個沒有紅花綠葉的光桿司令。那一刻我真的很後悔,為什麼就不曉得利用市場經濟規則,臨時去租一個僱一個呢?你看他們,即使摔了下去,不也升天作了比翼鳥,入地成了連理枝嗎?好歹他們還能落一頭,而我呢?
說起來荒唐啊,我竟是讓一部小說「拐」到這兒來的!
那是二十多年前,一部令人惆悵嘆息的愛情小說轟動一時。男女主人公因文革動亂而相識,又因同樣的原因而音訊全無,時隔十二年之後,在泰山天街意外邂逅,卻終因時過境遷,一切皆不可重來,而成為一場悲劇。小說我是一口氣讀完的,夜闌人靜,挑燈擁被,叫人格外悲從中來,正所謂相逢何必曾相識?故事的高潮和結局都發生在天街,而且,男主人公登山途中,與一位相逢老道關於哲學與藝術,科學與宗教,關於人類真、善、美追求的詰辯,很是令人耳目一新。於是乎,遊天街覓浪漫的念頭也就油然萌生。一晃二十多年過去,沒想到一了平生夙願的機會終於來了……
也不知提心吊膽了多久,有驚無險的行程終於結束,搖搖晃晃的纜車將我送上了泰山。
泰山古稱岱山,因其位於五嶽之首,故又名岱宗,海拔1,545米,較之於華山、恆山兩個「宗」要低好幾百米。
但是,它卻是「嶽」中的龍頭老大,地位「獨尊」,古往今來,多少封建帝王、文人墨客、名流雅士、善男信女……都對它頂禮膜拜,山呼起敬。尤其那封禪之舉,更是群「宗」之所獨有。它是帝王們祭祀天地神明的一種宗教活動,專一在泰山舉行,被學人們定位為「泰山特有的一種文化現象」。
在泰山上築土為壇以祭天,報天之功稱作「封」;在泰山下小山上除地,報地之功稱作「禪」。相傳先秦有七十二代君王封禪泰山。正史記載,秦、漢、唐、宋皆有帝王封禪,其中漢武帝劉徹就八至泰山,留下許多諸如「五大夫松」之類的故事傳說。宋之後,明清兩代改封禪為祭祀。因此泰山被後人稱作歷史和藝術的博物館,居海天之懷,鑄華夏之魂,說它高而可攀,雄而可親,松石為骨,清泉為心,呼吸宇宙,吐納風雲,連最權威的機構──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都驚動了,於1987年將泰山列入世界文化與自然遺產名錄。
我跨出纜車站,隨�蚢C人往山上爬。細雨如絲,薄霧似紗,什麼也看不真切。我那五百年難修的纜車冤家們,也不知一眨眼閃到哪兒去了。遊客們彷彿銜枚疾進的兵士,誰都不吭聲,一個勁朝山頭蜂擁而去。眼前這急匆匆、亂糟糟、爭先恐後的情景,很難不令人疑竇叢生:這是旅遊,還是逃生?「最是倉皇辭廟日」,李煜那句哀歎不覺浮上心頭。這大概便是時下國人旅遊之一斑吧?也無非掛個「眼科」,搶它個先睹為快的追求而已。這種只圖看個新奇的「旅遊」,顯然是急功近利的,因過於「現實」而顯得缺乏品位,與那種悠閒瀟灑、心鶩八極的浪漫不大沾邊,與旅遊之真諦也難以靠譜,所凸現的依舊是生存色彩。這種現象委實有些驚心,人們即使是旅遊,也照樣打下了「生存文化」的烙印。
從纜車站到天街很近,我幾乎沒費什麼事就「爬」到街上去了。雖然能見度不高,但「街」的模樣還是看得比較清楚的。
這是條長約一華里的街市,位於岱頂著名的天庭門戶──「南天門」之上,身居霄漢,可謂名副其實的天上街市了。它西起南天門,東止碧霞祠,其中南天門向北約100米的路段,被稱為北天街或岱頂天街。
天街西口有座頗為壯觀的進街牌坊,四柱三門,玉雕石砌,係1986年重建之物,今人武中奇所題「天街」二字高懸其上。北側有迴鑾閣,1989年建,為泰安市第三招待所。東側為泰山管委會南天門管理區、公安派出所駐地及招待所等。天街坊東路北,為乾隆行宮及唐代文學家蘇源明讀書處遺址。
我在牌坊前略盤桓了下,便去一家店舖問「土地」。
店老闆是位有幾分書卷氣的中年人,他告訴我,天街具體形成於何時,已不可考,但一般認為始於西漢,因為那時較大規模的朝山熱已經興起,大量的香客上山,是需要用餐和住宿的。因此,為香客服務的天街當在那個時候產生。 (明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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