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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婚姻困境的Jenny。
文/攝:梁小島
南下尋夢的北方妹、來港後破碎的新移民家庭,羅湖邊界兩岸的人群流動,既是步履匆忙的,也是懵懂茫然的。左手邊是曾經的成長傷痛,窒息而貧窮的周而復始,右手邊的繁華塵囂或許會是那完美生活的召喚,但,也許只是海市蜃樓。
來自內地的獨立電影導演唐曉白,居港多年,她逐漸發現,原來在霓虹閃耀、珠光寶氣的背面,有一群流動�茠漫頃h女性正做�茪ㄔ怐滷瓣耤A即便只為滿足世俗的慾念,但也絕非用「新移民」之類的標籤將之簡單概括。所以,她拍了新作《完美生活》。
當香港導演紛紛棄本地而北上開疆拓域時,卻有內地導演為香港的城際流動、文化雜糅、多元跨界而分外�荌g。
其實《完美生活》並不僅於香港新移民的社會議題,儘管故事的核心關於一位在港新移民女性的前史和現狀,那是導演唐曉白自2001年定居香港的所見和所感,不過她執�茠漪O女性生存的困境。於她,是隨�茼~齡增長、家庭建立、為人母的角色轉變所帶來的現實限制,於電影中的底層女子,是社會體制的轉變與全球資本的流動所帶來的人心迷惘。
《完美生活》由劇情和紀錄兩種電影類型組成,前半部是關於東北某國營工廠年輕女工李月穎的故事。她愛好文藝,卻無法通過文藝改變命運,現實工作的冰冷與滯悶,以及父母留下的殘缺家庭,令她一心要尋找解救之路,一次偶然的機會,她南下深圳闖蕩。後半部是即將離婚的Jenny的真實生活片段,來自內地鄉村的她正與香港前夫做最後的痛苦糾纏,養育2名幼女的不堪和對新生活、新家庭的渴求,使她在十字路口上不斷徘徊。導演讓兩個時空在深圳的街頭相交,轉眼間,李月穎已是待產的離婚女人,並做了一位港商的二奶。
電影名字表達了導演的懷疑,「完美的生活在哪裡?又是否存在?在追尋的過程中,要放棄的東西會不會比追求的東西其實更令人幸福?我是要探討生活的多義性。」唐曉白在接受記者專訪時說。
性別的困境
兩段敘事,本來就是一個女人的故事,原型是唐曉白熟識的一位朋友,「她來自遼寧鞍山,做過賓館職員,一路在生活裡戰鬥,經歷了很多挫折。當然她也有很重的機心,去南方打工,後來嫁到香港扎根。我寫劇本的時候,她住在沙田排頭村,那時她已離婚。」劇情裡的李月穎,家庭的破碎、和母親的角力、與賓館常駐男客人的複雜關係,都是她過去的再現,但電影中女孩南下深圳的動機,是虛幻得幾近瘋狂。
「很多香港人認為內地女人來香港就是為了找老公,這個有點太簡單化了;比如我自己,結婚前,香港就完全不在我的人生設計裡。我曾對一些南下的打工妹做過調查,發現很多人背井離鄉是無意識的,是受到社會氣氛的推動。他們到這邊能做什麼、將會做什麼,一無所知,只是聽回來的人說不錯。」哪怕只有一線希望,她們也願意抓住不放。電影中,李月穎受到一位男子的託付,要將一個包裹帶去廣州,她不帶半點懷疑的就去了,男人中途音信全無,她也在廣州落腳。本來有的溫情和愛情,戛然而止。男性角色的躲閃和缺席,也是唐曉白的刻意處理。
「來港新移民女性所面臨的各種社會壓力,是一個老生常談的問題,除此之外,我也有個人的觀察,雖然還沒有特別深入。這個群體有一個很大的弱點,很多女性都將生活希望完全寄託在男性和婚姻上,她們會想,這個男人會不會給我帶來好生活,或者男人不怎麼樣,但也許能讓我的子女過上好生活。我不是女權主義者,但特別痛恨這樣的想法。」
「我有意弱化男性角色,是想打破這些女性對男性的想像,他們並不能依靠。」
知道了才能理解
唐曉白拍完劇情部分,她的故事原型的生活卻發生戲劇變化,交上有錢香港男友,搬到半山豪宅,並拒絕了導演的拍攝邀請。「我也不想再拍她,她的故事已不具備普遍性,而且我也不相信那是她的人生終點。」要尋找原型從前的樣子,唐曉白毫不擔心,「在羅湖周邊這樣的女性特別多,只是你不知道她們的故事而已。」紀錄片部分的主角Jenny,在入境處辦理永久身份證時,讀到電影徵召新移民故事的宣傳單,立刻找到劇組說,「你們不就是在找我麼?」導演從Jenny的眼神中看到了生活的複雜感,「看上去不是很簡單,會對她產生同情,但也保留懷疑。」
同意拍攝,Jenny也有自己的設想,「她那時正在辦離婚,特別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她老公怎樣的不好,但拒絕她生活裡其他的狀態。」與Jenny磨合的過程也是拍電影的掙扎,導演邀請Jenny來家中,甚至與她分享家庭生活的苦樂,完全沒有隔閡,「可能回內地這種溝通會變得困難,畢竟階層完全不同,但因為大家都在香港,異鄉感重,會感覺親切。」我們在鏡頭看到Jenny換衫,與前夫吵架,去舞廳交際,都是她真實的生活。電影到了剪輯階段,唐曉白與丈夫周強發生了爭執,以男人的視角看,Jenny四處交際,不像好女人,觀眾可能會少了同情,而她則覺得完全無礙,「最有說服力的是,Jenny有兩個女兒要養。」
而所有對Jenny的同情和理解,她覺得離不開在內地的那段前史,「這些新移民從前是怎樣生活的,香港人不知道,也沒有興趣知道。香港也有拍大陸移民,香港生活的部分拍得特別好,但一拍到內地的部分,就特別可笑,缺少對她們曾經經歷的深入了解。只有知道多了,理解才會更多,認識才更深刻。」
唐曉白剛到香港生活的初期,也經歷過不被認同的掙扎,「說普通話會有人看,他們覺得內地人有各種不好。」從小生活優越、慣於遊走世界的她採取自我保護,有些公眾場合,她寧願說英語,「現在沒事了,我反而會多說普通話。」
「新移民一詞是香港的創造,我想通過電影讓大家看到,這些流動�茠漱k性、社會邊緣女性生活的狀態,先不理能否解決問題,先讓她們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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