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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南斯拉夫電影《瓦爾特保衛薩拉熱窩》。
張衍榮
(續前日)「文革」之初,中宣部被打成「閻王殿」,它下面的文化部則成了「帝王將相部、才子佳人部、外國死人部」,老人家提出要「打倒閻王,解放小鬼」。結果,「閻王」當然是被打倒了,而「小鬼」卻一個也沒見解放出來。
七十年代看電影有點「瓜菜代」
因此,到了七十年代,除幾個「樣板戲」外,整個文藝界一片肅殺。要知道,這種文化園地近乎拋荒,精神食糧短缺、品種單一的局面也是很危險的。影視方面,為了填補空白安天下,除了把「樣板戲」拍成電影,抓緊製作一些新聞紀錄片外,就是大量引進國外一些反映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和他國「階級鬥爭」的故事片。這就好比六十年代初糧食緊缺,不得不搞些「瓜菜代」樣。文化娛樂極度飢渴的人們,潮水般湧向影劇院……這一時期,我先後看過朝鮮、阿爾巴尼亞、南斯拉夫、埃及、波蘭、印度等國電影,如《賣花姑娘》、《看不見的戰線》、《摘蘋果的時候》、《地下游擊隊》、《廣闊的地平線》、《腳印》、《第八個是銅像》、《瓦爾特保衛薩拉熱窩》、《橋》、《尼羅河上的慘案》、《多瑙河之波》、《兩畝地》、《流浪者》、《大篷車》等。
記得那時正片開映之前,一般都要加映一部新聞紀錄片。我就是一九六九年在湖北京山縣楊集鎮外調時,從九大召開的新聞紀錄片中第一次聽到毛澤東的聲音的。年邁的毛澤東從主席台上探起身來,朝左右兩邊看了看森林般舉起的胳膊,用他那濃重的湖南口音,宣佈決議通過時,將「通過」唸成「冬個」,使我驚訝不已。
還值得一提的是,朝鮮故事片《賣花姑娘》十分轟動,看得許多人都淚流滿面。那是我們那代人看到的第一部彩色寬銀幕故事片,相信當時的情形很多人至今還記憶猶新。而南斯拉夫的《瓦爾特保衛薩拉熱窩》,電影看完了,許多人還不明白到底誰是瓦爾特,以致爭論不休。
那時電影院門口總是擠滿了人,一票難求,場場爆滿。電影院裡的氣氛好極了,觀眾往往會隨�蚖�幕故事情節的深入,或者人物悲歡離合的遭遇,表現出不同的情緒。至於電影插曲和影片裡的經典對白,更是廣為傳唱,風靡一時。
八十年代看電影喜出望外
一九七六年十月,「四人幫」粉碎後,文藝界「苦秦久矣」的局面並沒有隨之立即結束,仍是春寒料峭,「春風不度玉門關」,直到十一屆三中全會,尤其是中央給劉少奇平反之後,文藝的春天才姍姍來遲。我記得那已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事情了。當時,隨�荂u反黨」、「反社會主義」、「資產階級人性論」等等誣陷、不實之詞的徹底推翻,一大批曾因此而遭禁的影片先後被解放。當時,我正在隆中母校求學,依稀記得先後在學校和附近的「紅旗」(三線工廠)看過《洪湖赤衛隊》、《怒潮》、《保衛延安》、《阿詩瑪》、《達吉和她的父親》、《野火春風鬥古城》等「解放片」。
如果說看「解放片」還算是題中應有之義的話,那麼,看日本愛情片、「參考片」則純粹是喜出望外了。
當時日本電影共有三部,其中數《追捕》和《望鄉》影響最大。
《追捕》是部充滿懸念的愛情片,在「社會主義(國產片)愛情」尚未解凍的情勢下,可想而知,一部純粹「資本主義愛情」的影片,對人們思想的衝擊會有多大?很多年輕人意猶未盡,跑到電影院看了一遍又一遍。那個飾演杜丘的高倉健,成了姑娘們崇拜的偶像,而飾演真由美的中野良子,則成了無數中國小伙的夢中情人。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所謂「粉絲」即發端於那個年代。
當然,衝擊之大莫過於上映描寫妓女題材的《望鄉》了。「南洋姐」的悲慘遭遇被日本人搬上銀幕,廣受讚譽,可傳到中國後,就有點國罵色彩了。有人驚喜叫好,有人驚恐喊糟,更有人終日杞憂,各種思想圍繞所謂「不健康」的東西產生劇烈碰撞,爭議之激烈,無異於思想領域裡引爆了一枚威力無比的原子彈!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風傳影片即將禁演。我們學校則是搶在可能禁演之前的微妙時機,打�荂u應中文系師生要求」的旗號,以放映所謂「參考片」的名義,在大操場裡「秘密」放映該片的。
在那之前,我只聽說過有「參考片」,卻從未見到過,沒成想此生還有機會同它們打打照面,哪能不喜出望外啊!如今想來,自然是感嘆不已,而那些所謂「正統人士」也的確有些可笑,不問藝術規律,也不考慮劇情是否需要,一聽說內容「敏感」就驚慌失措,豈不就是神經過敏麼!
自從翻過《望鄉》那座大山之後,國產片就柳暗花明了,我相繼在母校和新的工作單位看過《小花》、《淚痕》、《歸心似箭》、《廬山戀》、《天雲山傳奇》、《人到中年》、《牧馬人》、《被愛情遺忘的角落》、《許茂和他的女兒》、《人生》、《高山下的花環》、《芙蓉鎮》、《大決戰》、《開國大典》等一大批深得觀眾口碑的優秀影片。我記得有的甚至再次出現過萬人空巷觀看的可喜局面。那是繼五、六十年代之後,我國電影界又一個真正百花吐艷、繁花似錦,滿園春色關不住的花樣年華。
九十年代看電影雲裡霧裡
進入九十年代後,電影就有點雲裡霧裡了,總的感覺是發暈,「找不到感覺」,在舶來和國產「大片」所製造的表面繁華下,掩蓋�茪漁e貧乏、思想缺鈣與藝術滑坡。在「走向世界」的口號下,有的逃避現實,有的胡編亂造,有的不知所云,有的搞噱頭鬧劇,更有的甚至以爭相展示個別中國人的醜陋、愚昧、落後為榮。如此去「打入國際市場」,去爭取什麼「榮譽」,何異於媚洋?這樣的電影,不要說在電視機日漸普及的時候鮮有人問津,即使在文化生活枯燥乏味的年代,中國觀眾也未必樂於接受。
歲月流逝,彈指間幾十年過去。當年的電影熱潮早已不再,昔日的影星也無人提及。鄉村放電影自然不用再去抬什麼「電鼓子」了,可故鄉的「農民伯伯」卻對電影提不起興趣,一年到頭難得弄場電影看看。近年來,更出現一種怪現象,聽說城裡的觀眾對國產片就像球迷們看中國足球樣,看也罵,不看也罵,邊看邊罵。就個人而言,我已記不清自己到底有多久沒有進電影院了。
國產片出現如此尷尬的局面,如果都歸咎於市場經濟的挑戰,電視劇的擠兌,娛樂方式多元化的瓜分和觀眾口味的挑剔,而不從自身去找原因,恐怕永遠也都難以解套。可不是麼,題材炒冷飯,行情吃老本,明星堆積木的把戲還能耍幾回?
問題還得從頭說起。電影是什麼?電影是特殊商品,是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兩者不可偏廢的蓮花落,是需要講理想、講抱負、講情操、講神聖、講真善美的瓷器活,是需要「萬家憂樂到心頭」的雜耍把戲,是需要用「主義」作支撐當脊樑做靈魂的生意經。一句話,電影還得講「主義」。少了她,任誰都玩不轉!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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