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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沬（右）和她的戀人烏雲齊齊格。楊沬出生於1988年，香港浸會大學畢業。張元 提供
一場名為「有種：張元攝影新作展」的攝影展正在北京798藝術區尤倫斯畫廊展出，展覽現場的熱鬧氣氛與兩會期間稍顯冷清的「798」形成鮮明對比。於3月13日下午舉行的媒體招待會上，當着百多家媒體的面，張元義無反顧地睡着了—「因為太累」！ ■文：祝莉
這真是一個龐大的藝術項目，在短短兩個多月的時間內，導演張元面對面地傾聽了近三百位「八零後」的故事，最終在展覽中呈現其中10位「八零後」的影像；現場展出的還有採訪影片，站在講述者的肖像作品面前，你可以像張元那樣聆聽他們。與此同時，收錄講述者影像和採訪記錄的圖文書《有種》即將出版。而以10位講述者為原型的電影劇本也正在「八零後」作家孔二狗那裡日漸豐滿。
這真是一個及時的藝術項目，它剛好撞上香港及內地熱議「八零後」的槍口上。開展至今，圍繞着「八零後」的種種疑問投向張元，令他幾近辭窮。
「他們都是英雄」
創作的起因很簡單，春節前，798藝術區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的館長傑羅姆．桑斯邀請張元做一個藝術展覽。張元想起17年前他拍攝的電影《北京雜種》：「那時候我們還年輕，崔健、竇唯、何勇、臧天朔，我們都是同齡人，我拍的是我周圍的人……現在我們已經不再年輕了，而今天的年輕人，他們在做什麼，他們的感情、他們的生活狀態是什麼，我很好奇。」張元決定拍拍「八零年後」，於是在網上發佈了帖子，「希望聽年輕人來講故事」，結果一下子來了三百多人。
傾聽令張元感到震驚：「和之前想像的八零年代年輕人反差很大……他們的生存狀態和情感生活艱辛得令人們難以想像。」以至於在接下來的人物選擇中，張元感到「異常艱難」。
香港反高鐵運動令港人重新關注「八零後」，而在內地，有關「八零後」的種種一直熱度未減。在展覽新聞發佈會上，三地記者們亦不放過追問的機會，有記者對這組照片是否能客觀代表「八零後」的生存狀態表示疑惑，這令張元有點為難。
「我特別不想用他們來『代表』什麼，對於我來說他們的形象透露出一種美感，他們的故事很動聽。我挖掘的是個性，我不是社會學家，不是心理學家……我不認為我的藝術作品有多大的力量，但是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個作品像是一把手術刀，切開了一個橫切面，讓大家看到一些今天年輕人的真實。」
從「雜種」到「有種」，都是年輕人，生存的時代背景卻迥然不同。通過鏡頭，張元得出了與大眾完全不同的結論：「實際上，這一代年輕人面臨的生存困境和情感困境更加艱巨。」
「我最想說明的是什麼呢？」張元攤開雙手，自問自答，「我想說我尊重每一種生存狀態，每一種情感生活。他們在我面前既透露出真實又透露出美感，他們在我面前既是演員又是真實的存在，我覺得他們『有種』，他們在用他們的方式選擇生活，他們都是英雄。」
「我對生活本身無能為力」
把人放在某種被擠壓的現實機遇裡，等待人性像花朵一樣艱難綻現，張元的電影和影像敘事中，藏匿着揮之不去的刺痛與感動，那正是來自生命真實的力量。對於觀察者來說，還有什麼比靠近真實更迷人的呢？
導演張元1989年畢業於北京電影學院攝影系，「照片的力量有時候是冷酷的，在某一瞬間徹底地揭示真實。」沒有人比攝影者更加尊重和信任現實，這一點被張元固執地帶入電影。
1989年的首部電影，張元把鏡頭對準智障兒童的「媽媽」，《媽媽》以強烈的現實主義色彩和關注個人命運的風格成為中國第六代導演的開山之作。在92年開拍《北京雜種》時，張元手頭上只有幾頁簡單的劇情梗概，穿梭在鏡頭前的演員，其實是站在自己的生活裡各就各位，在躁動的搖滾和肆意的謾罵中，將80年代末北京青年的生活狀態丟到觀眾的心裡去，幾乎令人崩潰。
《兒子》中的一家人曾是張元家住北京西單時的鄰居，為拍這部電影，張元把鄰居家患有精神病的「父親」從醫院裡「借」出來。「拍到最後連自己都搞不清楚這到底是紀錄片還是電影，」張元這樣回憶：「電影拍完了，再去看他們，他們依然當着我的面兒吵架。」
「我對生活本身無能為力。」張元由衷地感慨。
「好在我還有一顆同情和好奇的心」
在1998年的《回家過年》之後，張元的電影由「地下」轉為「地上」，從 《我愛你》、《江姐》、《綠茶》、《看上去很美》到最近的《達達》，張元有機會用自己的電影與大眾進行面對面的溝通。張元在《達達》中靜觀「九零後」的青春現實，最初取材於社會新聞的劇本在導演和演員的共同創作中走向現實深處並結出清麗的果實。
電影圈很熱鬧，張元很安靜。如何捕捉到那麼多的小人物素材，並且耐心地在一個個小小的故事中溫出樸素堅韌的人性之美？張元坦白地回答：「我對自己的定位很準確，我始終在社會底層，我自己覺得我始終沒有脫離生活。我小時候的夢想是做個藝術家，對生活的觀察，對人的描繪、對人與人關係的描繪是藝術家的基本功。那麼人到底是什麼，人性本身是什麼，人的感情是什麼，這個藝術家還是有義務去表達的。我們沒有能力去表達自由和平等。那是政治家的事情。而讓我還能不斷創造的動力是—好在我還有一顆同情和好奇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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