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大圖片
■作者提供圖片
彥 火
在與遲子建交往中,話題常牽扯到她的故鄉:漠河、北極村、木頭、房子、皚皚雪原……北極村是什麼個景象呢?流瀉在她筆下的文字是引人入勝的—
六月,漠河的夏天,是中國唯一可以看到北極光的地方,晚上十一點的時候還可以在籃球場上打籃球。等到冬天的時候,恰好相反,黑夜漫長,下午三點多太陽就落山,第二天早晨八點多才升起來。那裡的小學生,在冬天到教室的第一節課要點蠟燭。可是夏天,三點鐘天就大亮,還沒有睡醒陽光就把你照醒。當世界都是黑暗的時候,故鄉的人吃完晚飯,沒有任何可以娛樂的事情,就坐在火爐旁邊,嗑�茈吨l,喝�荅龤A聽大人們講故事。全是鬼怪故事,講得我晚上都不敢起夜出去,害怕,覺得黑夜裡到處都有鬼在遊走。
子建曾告訴我,她一年中就有一半時間跑到她父母位於漠河家中去寫作,她在一扇恆對長年覆蓋�荋匱�的山巒的窗下寫作,一旦太陽升起來,把炫目的雪光折射到書桌上,陽光亮堂堂照得滿室熠熠生輝。她曾說過:「不管走在哪裡,故鄉在我心裡,永遠是最迷人的風景。」
北極村、北極光、雪景、白夜、鬼故事與一切美好的事物都融入子建的身體和血液裡,也將伴隨她的一生。
過去,對北極光認識很有限,只是從書本上或朋友的描述得到印象。北極光是一種大自然天文奇觀,沒有固定的形態,顏色以綠、白、黃、藍居多,偶爾也會呈現艷麗的紅紫色,曼妙多姿又神秘莫測。北極光的發生只有在嚴寒的秋冬夜晚,高緯度的地區,才有機會目睹,而最佳時刻則是晚上十點到凌晨兩點,有些時候可持續一小時左右。
部分薩米人和西伯利亞人相信北極光來自於逝者的創傷,而愛斯基摩人認為北極光是鬼神引導死者靈魂上天堂的火炬。原住民則視北極光為神靈現身,深信快速移動的北極光會發出神靈在空中踏步的聲音,將取走人的靈魂,留下厄運。
而今,北極光在遲子建心靈上也留下創傷和遺憾,她的丈夫年前在車禍中喪生了,她曾陷入無邊的痛苦。傷痛之餘,她把悲痛化成文字,寫下帶有自傳色彩的《世界上所有的夜晚》,收入筆者策劃的「世界當代華文文學精讀文庫」(明報月刊出版社出版)。
在這部小說裡,遲子建化身為一個魔術師的妻子,鋪敘她與丈夫相識相戀相愛的經過。在丈夫遭遇車禍後她毅然遠行,在偶然情況下來到了一個盛產煤炭和寡婦的小鎮烏塘。在這裡,她目睹了處於社會底層的煤礦工人在死亡線上掙扎的悲情和倖存者家屬的傷痛。
北京大學謝冕教授給予這部作品極大的肯定:「向後退,退到最底層的人群中去,退向背負悲劇的邊緣者;向內轉,轉向人物最憂傷最脆弱的內心,甚至命運的背後。然後從那兒出發傾訴兼控訴,這大概是遲子建近年來寫作的一種新的精神高度。」
子建自稱,寫完這部小說後,自己「放下了一段痛苦的經歷」。
我們迎來的相信是從悲傷中脫了殼的全新遲子建的風貌。 (再讀遲子建,之三,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