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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 杜
少年時便父母雙亡,十幾歲起便要自我打拚謀生,促成了大半生浪跡天涯之生命經歷。遭遇催人老,早已情竇大開接觸男女之情,少年之愛雖半知半不知,但特別的刻骨銘心,時至今日過了半世紀,一段段荳芽情仍然歷歷在目,常會午夜夢迴,驚現眼前,可是一覺醒來,只剩惘然一片,古詩人說「惆悵舊歡如夢」,本人是惆悵舊歡只是夢,一生緣起緣幻,俱只是雲煙。
令人感慨奇怪的,是少年懂事以來,歷時半世紀多,走遍天涯路,生活過五洲四洋三山江河,職業轉過七八樣,可是已到垂老之年,當年往日遇合過的有緣異性,一個也未有在後來歲月中遇見過,想再見見舊時人,說一兩句當年未敢說出口的話,看看別後多年對方之今日形相,閉目之前也可償還一點平生心願,魂夢相思。可是,奇,一次也沒有過。
如五十年代中學、大學時期,在廣州初涉男女情懷時的幾宗刻骨戀慕,近廿載故意重返穗市舊門牆,依址追訪遍問兒時友伴,多方刻意打探,一個影兒或訊息都撲不�荂A當年的緣盡,果真也是什麼都完了。高中一時,有位新會鄉下到廣州的轉校生,杏眼紅唇鵝蛋臉,身形修長配一頭陽光短髮,對所有男生十分倨傲,獨只對本人打招呼笑顏樂應,於是某周末大膽約她一同看電影,竟然「好呀」,爽快答應。影院內並排而坐兩人穿短袖夏裝,兩條青春臂膀貼肉相依,心兒砰砰猛跳,散場了兩臂不捨相離,繼續坐�茖鴠�場人散去才不得不站起來「分手」。由此初墮愛河天天悄遞紙仔互訴思念。可是那一暑假她申請到港與父母家人團聚,火車站送行一別成永訣,然後本人也到港找她不�荂A及後數十年航海生涯洋海浪跡,除了發夢,怎樣也無緣再見她一眼。
六○年初到香港,入一毛巾廠任調色師三年,和當時廠花一個姓屈的姑娘相戀,只牽手一年,她結婚了新郎不是我,然後一別永訣。十年後本人航海歸來,打聽之下,舊廠友通知「那個曾和你拍拖的屈姑娘前年自殺了。」詳細因由不明,總之想再見一眼也是「無緣」。
在日本工作停留,在美國做黑市勞工等數載,前後結交過談心交愛到把臂依偎的紅顏知己前後近八位之多,總之全部一散便無再見,真正的過眼雲煙,迄今年華老去、鬢白牙鬆,孑然一身仍然如夢中人,人中夢,一次舊愛舊情都無緣重溫過,生命待有情人永遠是恩仇全都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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