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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寫香港文學史,趙滋蕃這部書不得不提。作者提供圖片
黃仲鳴
深港作家座談會於五月十六日在深圳舉行,筆者有幸參與,得聆兩地文學的發展和展望,獲益良多。深圳有些代表對本港的「難民文學」,竟覺「新鮮」甚至「未聽聞」,頗覺詫異。看來今後雙方的交流,確有加強的必要。
「難民文學」在一些研究香港文學史的內地著作中,亦有提及,隨手拿出一本施建偉、應宇力、汪義生的《香港文學簡史》,其中便有說:
「有的評論家認為,在相當長的歷史時期,香港只有南來的作家、移民作家和難民作家以及他們所創作的『移民文學』、『難民文學』,而這些都不是真正的香港文學,充其量只能稱是香港的文學。」
這段話值得商榷的地方不少,非這篇短文可以「論盡」;但「難民文學」是香港文學的組成部分,卻可肯定。所謂「難民文學」,是指一九四九年後,由內地流徙香港的一些文人所創作的作品。最知名的還數趙滋蕃的《半下流社會》(香港:亞洲出版社,一九五三年十一月)。
趙滋蕃(一九二四—一九八六)曾當過湖南大學講師與助教,一九五○年流來香港後,「他拾過煙蒂,敲過石子,做過扛麵粉的腳夫,揀過垃圾箱的廢物,住過屋頂木寮,睡過樓梯腳側」(《半下流社會》編者註),他將這段人生經驗,「苦熬五十八個通晚」,「一口氣逼成了」這部《半下流社會》。趙滋蕃是「反共作家」,憑�茬o部「處女作」,後來進入了「美元文化」的機構亞洲出版社,更出任了總編輯之職。一九六四年,因言論和《重生島》一書,被港府勒令出境,赴台灣定居。
在書前有篇他的自述:「我為甚麼寫《半下流社會》?」中,訴說:
「當我從鮮血淋淋的現實生活中滾出來,我的感覺,像是一個懷抱�茬怮廘h苦而麻木的人的感覺。我要寫,在這不是黑夜,也不是白晝;不是光明,也不是黑暗的時代。我要用愚蠢的心,遲鈍的筆,勾劃出一個交織�荍き璈M失望,糾纏�虓s生和滅亡的時代。」
這部書沒有「獨當一面」的主角,有的是「群體」。這「群體」是所謂「流亡的一群」,由天台木屋住進調景嶺,趙滋蕃將他們苦難的生活,一一描繪出來。這些「苦難」,或多或少都是他的親歷和見聞,寫來確是血淚滿紙。
撇開政治意識不談,描寫這類低下階層生活的,在那「移民」滿地的時代,還有本土作家侶倫的《窮巷》,但論其「悲苦性」,可不及這部《半下流社會》。另如曹聚仁的《酒店》,寫的同是四五十年代被戰亂席捲到香港的「難民」故事,雖以舞女為經,嫖客為緯,對人性的刻畫頗深,但論其「現實性」,卻不及《半下流社會》那麼「入肉」,那麼淒慘。
總括而言,論「難民文學」,趙滋蕃這部書不得不提,不得忘記。趙滋蕃在香港生活了十四年,不要將他撇出香港作家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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