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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城誌:電影迷


http://paper.wenweipo.com   [2010-06-11]     我要評論

思抑(作者簡介:學生,相信文字能喚醒生命,看見倒映在湖中的真實。)

 那些路燈總是在晚上六時半亮起,在清晨六時半熄滅,他以為這標誌�茷陞姜怞陶多可能性,至少還有無瑕的路燈。他在天橋上跟隨人潮從這邊湧到那端,踏進了一座商場,站在扶手電梯上,無數的路人從他身邊經過,他與無數的路人擦身而過,順流逆流,然後在電影院裡跟那位小姐購票。

 於是他坐下來,剛開始放映,兩旁都沒有觀眾,他喜歡這樣。他喜歡看戲,不論是到戲院看還是在家裡看也可以,演員與導演是誰都無所謂,劇本寫得平庸也可,只是盡量少看動畫,他喜歡在黑暗中觀看別人被剪輯成片段的生命,那樣明亮多彩;有時候,他以為自己就是那位超越的主宰,迅速而且不斷地查看別人的悲喜,為命運張弛有致的節奏感嘆;那些難懂的沉悶的過分跳躍或是太緩慢的,以各種語調態度訴說的故事,時而高明時而愚昧;有時他不忍看下去,於是閉起眼撐過去,有時巴不得再三重溫那些唯美的鏡頭與角度;只有在看電影的時候,他才覺得自己遊走於存在與不存在間,他真實地感受到生命的熱度,又覺得肉體顯得多餘且無聊。每當看完了電影的時候,他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回到現實還是離開現實。

 電影放完以後,他只記住了幾個畫面,兩個男人在海邊看�蚖楔閮漁y小島,在破落簡陋的墓園攤坐,披紅紗的女孩總是放空地望�茖煽夆悔大樹,淡黃褐的土地與湛藍的天空,他們終究過�茷蝻邞漱H生,是否能夠朝�茖滬茈憚儐漱閬V走下去,他並不清楚,只知道他們不斷地尋找與等待;是等待盛放或是死亡,是在尋找還是被尋找,他還沒有答案。他走過發出刺眼光芒的出口指示牌經過那條明亮而灰調的階梯,從電影院裡走出來,走在人行道上。

 有那麼的一瞬間,他覺得周遭的一切突然變得很陌生,他忘了自己在哪裡,從哪裡來又該往哪裡去,既不屬於這裡也不屬於那裡一樣;可是他並不感到徬徨,反而更安心,像是不必再跟這裡的人與事拉上關係,不必為小事沮喪還是高興,稍縱即逝的情緒已成過去;車子掠過,他們咧嘴而笑,懸在樓宇間的燈牌,寧靜和諧。然後又嘈雜起來,他曾經相信只要再來一次便能活得更精彩,卻為每個星期一感到痛苦頹喪,所有蠢事都圍在他附近,他不喜歡這樣,不是以這樣的方式重新開始。

 他想要從大廈一躍而下,可是他的卑微讓他卻步,整個城市一如既往地生活,沒有人會知道,一切。那些電影沒有讓他們活得更好,也沒有讓他們活得更壞;他們的眼神空洞而疲憊;他們的生活有夠好,他們的生活有夠糟糕;他們認定自己活在一個最荒謬的時代,卻以為自己是個例外,有能力解釋以及扭轉世界;沒有,他們沒有;他走在交錯的十字街頭,突然害怕起來,那些與他擦身而過的,和他自己,他不了解這到底是為甚麼;他原本是那麼的喜歡生命喜歡活�荂C

 這個城市不曾出現新的劇本,而舊作不斷重複上演;他如舊地看戲,看如舊的劇情,即使看過許多生命,卻沒有變得更堅強,但他仍相信終究有一個能夠安身的場域。他有時候與許多觀眾一同觀看電影,更多時候只有寥寥數人;無論他看過多少部電影,他總是掛念�荂A那些從來沒有被欣賞過的,那些存在卻又不存在的。黃昏六時半,整條街道的路燈無聲地亮了,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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