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樊詩琪(作者簡介:畢業於香港浸會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修畢哲學碩士課程,主修中文。離開繁華的香港,漫遊德國,渴望聆聽心的聲音。)
波恩的美,像一艘白色的小紙船,沿著萊茵河一直順流而下,五月的陽光下,顯得特別耀眼。經過了戰爭的凱旋,起伏於歇斯底里的掙扎,最後平靜於統治者的一個落寞眼神。然而,它總是這樣的自信,相信歷史記錄一切,它並不急於要訴說。
許多年以後,這隻紙船輾轉飄流到我旁邊。初夏的微風吹過,我們輕快的在城市中心浪遊。
這是一個充滿藝術與文化氣息的小鎮。河邊坐落了波恩大學,以文字與影像繼續積累歷史、文明與隨之而來的傷痛。—不是嗎?所謂「文明」,不都是由一張張蒼白無語的臉容拼湊而成嗎?校舍的正前方是一大片草地,最年青的學生躺在其上享受正午的陽光。初生的嫩綠是城市的生命力,決意要讓每一朵花蕾好好盛放。也等得太久了吧?﹗拿起了照相機,幸而我看到最當下的景致,校園與草地,彷彿就是這個城市的全部。
離開波恩大學,不多少分鐘的路程,便來到貝多芬的故居。不懂音樂的我,呆呆的看著每一個櫥窗內的展品,卻感到前所未有的逼真。房子仍然存留著他的氣息,每一個細節都在哄騙遊人們,他的生命其實還沒有完結。
最低層的展廳,擺放著貝多芬彈奏過的鋼琴。唱機播放著他的樂曲,我坐在最前排的木椅上,以幻想來懷緬過去生活的碎片:想像一個失聰的背影,在黃昏的餘溫下,獨自坐在這裡彈奏一首最喜愛的曲子。把自己鎖在房間中,不為別的,創作的慾望是那樣的強烈。他沉默的、專注的彈奏著,打開另一廣闊的草原,讓心聲在音樂的園子內盡情的跳動。
博物館內的視聽中心,遊客可以透過電腦點擊喜歡的音樂,戴上耳機,整個氛圍都屬於音樂的了。「ich denke dein」(意思是「我想念你」)單純因為它的名字,我挑了這首樂章,原來是鋼琴二重奏(4 hands)。不知道這首樂章是否他的名作,然而,我卻是如此的深愛著它的旋律。
我喜歡它悠揚的調子,善變的韻律是懷念者的心情。寫這首歌的時候,不知他想起了誰?但怎樣也好,他選擇在最寂寞、最想念一個人的時候,寫一首樂章,一切既是與她有關,但創作的內在與封閉性卻又理所當然的與她無關。
最當下的情感給記綠下來,情感猶在,它反覆的被後來的人重新演繹。琴鍵,承受了彈奏者不安的心情,有一種力度卻轉化成高低抑揚的旋律,徜徉縈繞,久久未能被遺忘。這大概就是活著,與貝多芬的心情一同活著。
離開波恩的時候,我忽然太掛念—一個城市與一個音樂家的命運。日與夜過去了,歷史讓這個城市學會了甚麼?音樂正悠揚,那份深情的共鳴會止於哪裡?時間的步伐停不了在催趕,命運何時才會被揭曉?
月台上的列車,來而又去;萊茵河的河水流走了,但卻從未太乾涸。或許,一切都不必太在意,正如所有真正認識波恩的人都知道,她的美,即是這樣自然、自信而自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