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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夜夜(玫瑰崗學校 中七)
人們認為手錶用以報時,而爛手錶只是垃圾,除非有紀念意義的才是例外。但對我來說,這隻爛手錶提醒我曾辜負了母親,更曾引領我穿越那段暗無天日的歲月。
升中六那年,母親帶我逛商場,說要送我禮物,以獎勵我順利升級。我走過一間手錶店前,頓時被櫥窗吸引—幾十隻手錶傲然站立,鋼製的、膠製的、木製的、銅製的;天青的、墨黑的、蛋黃的、血紅的……琳瑯滿目,小盞小盞的燈將它們映得奪目璀璨,流光溢彩。其中一隻通身鍍金,錶身與錶帶呈兩條諧協的曲線,十分流麗。錶面是一片金沙礫,錶帶鑲以十二片琥珀,典雅奢華,我目不轉睛地盯住它,分針「嗒嗒」地響,一下一下的蠱惑,周遭的人聲漸離我遠去,我用手指在櫥窗臨摹它的形狀。
母親笑說:「要是喜歡,我就送它給你吧!」她領我進入手錶店,歡快地叫店員拿錶出來讓我試試。這錶沉甸甸,提示它的分量;輕盈的時針和分針,顯示光陰流逝之急促。母親結帳時,回頭跟我說:「時間可比這錶更寶貴!」
自此,我戴著它出席各式各類的社團活動,我戴它參加辯論比賽和游泳比賽,所向披靡,它更見證我跟他第一次拖手、第一次擁抱和第一次……唯獨從未陪伴我溫習,因為這兩年我未曾用心溫習,而這一天來了,那是叫我嘗盡絕望,但又成為我人生轉捩點的一天,這隻錶亦變成我心尖兒的苦酸。
那天正是六月下旬,炎陽高掛,夏蟬賣力嘶叫,我在人生路上,第一次摔了大跤—高考失利。我失魂落魄歸家,中途險被車撞倒。回到家,竟收到他的分手短訊,這成了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我驚恐大叫,掩臉痛哭,邊抹臉邊拿手袋,打算找他說清楚,怎知母親臉色赤紅站在房門前,手上拿著代表我恥辱的成績單,她如怒目關公,喝問我要去哪,我慌張說:「他不要我,我要找他!」她衝過來,右手抓住我左手,左手揚起成績單,痛心問:「事已至此,你還有心情兒女情長?」我不勝煩擾,一心只想見他,便拚命掙扎,推撞間,手腕一涼,手錶直直墜地,「勒」一聲,手錶碎成幾十塊,零件四處彈笑,嘲笑我的荒唐。
我看著破碎的錶,心裡漸漸荒涼,我想起十歲生日那晚,父親替我慶生後,在夜半偷走,走廊傳來「軋軋」的行李箱輪聲,母親在廚房啜泣,我從窗花看出去,青白的殘月如刃,一下一下,來來回回剜著我的心,渺小的星屑滿是水光,盪漾著。
滿地的殘骸,是母親對我卑微的期盼,但我這兩年的不長進,都將她的心撕成碎片。我蹲下低頭收拾,錶面玻璃裡的人熱淚盈眶,我咬唇忍淚。如芒的分針戳中我的手指,那一瞬的痛苦由手指尖,經手臂,正插心窩。一件件舊事翩然而降,母親為我煲「補腦湯」,母親在深夜囑咐我別熬夜,母親為我熨校服……我的心又酸又痛又漲,腦袋只餘一個念頭,我啕哭大喊:「媽,對不起,對不起!」
我將這些手錶碎片裝進一個扁扁的白色盒子,那本用來盛我跟他的貼紙相的盒子,我把分針當作吊墜 ,每次讀書欲睡時,就用它刺手指,如絲的痛就會喚醒我。
夏蛙鳴盡,秋葉飄落,冬梅凋謝,春花綻放,一年時光呼嘯而過。放榜當天,我吻一下盒子裡的錶身,知道這條青雲路終要匍匐前行! ■本欄接受學生來稿,歡迎學校集體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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