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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潔華
一個人接到另一個人的死訊,不能自已。
他們是好朋友,多年來每個星期都定時切磋一個晚上,比武論英雄,志同道合,情同手足。他們都有相近的人生觀和價值觀,並曾在地球不同的角落相聚,情緣深厚;因而他想不到他會遽然去世,一切真的來得太突然了。
噩耗傳來,他久久不能平息,不斷追問出事的原因。「他是不是冠心病?血壓高?」「他提過他的血濃度過高,但那已是數年前的事了。」「出事時跟他一起活動的是甚麼人?他們在玩甚麼?怎樣玩法?」「他昨天晚上還跟我說起下星期見面的事……怎麼可能?」
他顯然像許多其他的人一樣,混淆了理性與情感。關於一些死亡的事情真是始料不及的,追究原因還不及不捨之情或未能接受來得真切。死亡來了,由否認、憤怒到傷痛、迎受的過程,有些人是跳躍式的,有些人則停留在某個階段停滯不前,這對當事人與眷愛他的人都一樣;人們都想得太多問得太多。
姑姐八年前一個清冷的早上在加拿大沙省緩步跑,忽然倒在地上,昏迷了兩個星期去世。我偶然會想知道她在倒地的那一刻在想甚麼?絕大可能在想當天的日程或要做的瑣事,不會想及死亡。我到現在還未能接受她不在人世,但從未想及她致死的原因;多想也沒有用,還不及懷念她一切的美好……
噩耗傳來以後,他一直拿著手機跟別人探究他好友的死因。我記起了姑姐在祖母去世的時候也不停撥長途電話通知各人,神情緊張。死亡就像一場接力,在懷念和震驚的人他朝也遭受別人同樣的反應,只是從未想及,到時也再不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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