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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竹工藝大師陳根。背後祥為其竹刻作品「百龍旭日」和「百鳳朝陽」。 陸秀霞攝
「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 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宋代文學家蘇軾的《於潛僧綠筠軒》，充分體現其愛竹之情。在當今的嶺南廣州，也有一位愛竹如命的藝術家，一輩子與竹相伴，以竹作畫、「寫」書法，他就是被稱為「竹癡」的中國竹工藝大師陳根。在採訪中，記者問陳根，大大小小一共雕刻了多少件作品？他說記不清了。在一旁的兒子提醒說，每件作品都有編號。我看著他隨手拿起的一件，編號是5235，即便以這個數字來計算，70年間他每年創作近80件作品，平均每四至五天便產出一件。
密集勞動的竹刻
由12歲開始踏入竹刻的門檻起至今，5,000多件作品，凝聚了陳根逾70年對竹子的癡迷。環視他的居所，牆壁、几案、櫃子都是竹刻作品，目光可見的角落都能看見，大至由二十多塊長逾一米的竹子排列而成的「百龍旭日」和「百鳳朝陽」、由26塊竹子組成的仿元何澄筆意圖的「陶潛歸莊圖」，小至几案上的筆筒、練習書法用的臂擱，無不可見「竹影」。「竹癡」、「竹奴」之稱確非浪得虛名。
陳根的竹刻作品中，有筆法雄渾的中國書法、裙裾飄逸的古代仕女、意境清幽的中國山水，還有栩栩如生的雛鷹、鬚髮髯髯的人物等，山水清秀俊逸、人物神形兼備。數十年的藝術探索中，他對竹刻的構圖、技法及材質的認識，表面肌理的處理，形成了一套獨特的見解，並創出陳氏刀法28式，把傳統的竹刻藝術推向了一個新高度。以浮雕刻畫的雛鷹羽毛和戲劇人物的長鬚，充滿動感，彷彿以手可触及其彈性。
說到他對竹刻的迷戀，他老伴說可謂「廢寢忘食」，退休前除了上班就是竹子，「每天光是吃飯都要叫一個多小時」；每天做到晚上一兩點，「那個時間才是創作高峰期」。
不過，這位目前廣東唯一的中國竹工藝大師，講到這門民間藝術的現狀時，卻表現出無奈與嘆息。「竹刻這門藝術，現在可說是『後繼無人、瀕臨失傳』。」「成名非一朝一夕，而欣賞的人多是窮秀才。呢行屬於密集勞動，又搵唔到食，現在誰人還願意從事？」八十多歲的老人感慨地說。
「竹刻不同畫畫和寫書法，畫畫寫字找張紙就在上面寫作就可以了，但竹刻的原材料，外面沒得賣，要自己去找，還要加工。」他說。
據陳根介紹，在竹刻選材料要先經過選竹和多個處理程序：首先要揀竹。陳根年輕時經常帶同兩個兒子，騎自行車到竹市場揀選合適的竹子，並不時親自遠赴到南昆山「相竹」；挑選到合適的竹子後，還要作防蟲、脫水、刮青、定型、拋光等處理，而這段時間需時數月到一年，「這樣做是為了使竹子不容易變壞和變形」。經過上述程序之後，才根據處理好的竹件的紋理材質，決定雕刻的圖畫、文字等內容。如果是刻書法和畫作，則要先在竹上拓下草圖，再一刀一刀刻成。他口中的「密集勞動」，原來並非虛言。
憂心工藝失傳
現在內地游資多，不少人有錢了便熱衷藝術，掀起一股收藏熱，書畫、古董擺件、玉石甚至茅台酒和葡萄酒，無不成為熱炒的對象，那麼竹刻的價值呢？「呢樣唔得剗，了解的人不多」。而且很多人對竹工藝的印象都以為是以造型為主的竹雕，竹刻仍是少人做，可說是養在深山人未識。全國的11位竹工藝大師中，從事竹刻的，「除了我，沒有第二個了。」他說。
「我對兩個兒子說，要從事這行可以，但不是現在，而是退休後做。」為甚麼？「搞藝術不沉迷就做不好，做竹刻，要沉迷才有成就。但現在的社會，也無咁剗條件可以（把竹刻）做主業，現在要有事業，要養家，退休後就可以全心全意去做了。」
在市場導向的今天，需花大量時間和精力的竹刻確實難以普及；而機械化的普及，令竹雕、木刻、刺繡等傳統手工藝不需再依賴人手；加上忙碌的現代人越來越崇尚快餐文化，外行人眼內手刻和機刻或許分別不大。而且，從事竹刻，除了要有書畫的功底外，還要會雕刻，並且要自己選材料，要時間浸淫，工藝繁複，難怪他感慨這門藝術面臨後繼無人呢。
雖然陳根說自己的作品「賣唔到好價錢」，但實際上，他的造詣在行內備受推崇，數十年的實踐中創造出「陳氏二十八式刀法」，其竹刻作品曾先後在澳大利亞、香港、北京、廣州、珠海、柳州等多個地方舉辦了20多次個人竹刻藝術展覽和特約專輯展覽。他創作的《竹林七賢》、《八仙過海》等竹刻藝術品被廣州市政府作為珍貴禮品流傳到美國、日本、加拿大、泰國、比利時、新加坡和港澳等國家和地區的一些政要手上。
由於身體精力不如前，陳根近年對竹刻、書法和國畫已少沾手。但講到竹刻，他依然非常醉心癡迷，「每一件作品都不會相同，每一件都有生命力」。確實，仔細看其作品，刀法上或浮雕、或陰雕、或陽雕，不同的素材有不同的技巧，件件是心血，機械化的生產哪裡可比？
但他並不願看到這門藝術失傳。「竹子在中國有很長的歷史和文化，竹刻是中國的瑰寶，古時的人在沒有發明紙張前，就在竹子上刻字，叫做竹簡。」十多年前，為繼承和弘揚竹刻藝術，廣州冼基東小學開辦了一個竹刻培訓班，培養了一批小竹刻家，陳根擔任「竹刻藝術終身顧問」。他說，希望他們中的部分人能夠堅持這門愛好，使這門藝術後繼有人。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陸秀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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