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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敖又放出一支「罵箭」。
黃仲鳴
近日為香港電影資料館寫一篇《粵港派技擊小說的興衰》,翻閱了不少資料,但仍嫌不足,很多舊報舊刊舊書都散佚了。奈何!這只能從所見的文獻,勾出這流派的一個粗略臉龐而已。但,假如我們不做開荒牛,不再整理,隨著時日的消逝,誰能擔保這些文獻也將淹沒?讀大學時,有老師告我:有多少材料就寫多少,這是治學問的無奈。
日前,翻閱李敖的《大江大海騙了你》,通篇仍是李敖式的謾罵,看之不耐煩到極。對龍應台的惡罵,對蔣介石的辱罵,所引的論據、論證,卻無注釋,只憑他的「自言自語」,透過他的筆尖,噴湧而出。其中,對錢穆的史學,他譏之為「餖飣史學」。我想,我搞的粵港派技擊小說,何嘗不是?
先解釋一下「餖飣」這詞。
餖飣,本指拜祭時的供品,後來衍生出「餖飣學」一詞,指考據學,喻為一種不切實際的學問。李敖用「餖飣史學」來諷刺錢穆,其理據是:孫武是春秋時代吳王闔廬的客卿,是兩千五百年前的軍事家。他的身世,有兩種說法,第一種是懷疑根本沒有這個人;另一種是懷疑他和戰國時代的孫臏同為一個人。李敖說:
「錢穆就是靠後一種說法成名的。不料一九七二年四月,山東臨沂銀雀山的古墓裡,出土了古代竹簡兵書,竹簡中赫然有『孫子』,也赫然有『孫臏兵法』,千古疑案,自此分明!證明了錢穆這種成名之作都是站不住的瞎扯淡。」
這怎是「瞎扯淡」?治史者只是根據當時的資料來推斷、推論而已,不能說是「絕對的真理」,大凡研究學問的人都知道。文物出土了,新證據出來了,歷史學家據此而作出修訂、翻案,那才是做學問應有的襟懷,否則才是「瞎扯淡」!
李敖復指:「這批竹簡中,竟赫然還有古書『尉繚子』。『尉繚子』也是被錢穆判定是後代假造的書,是偽書,並且說得頭頭是道。」這又怎怪得錢穆?假如沒這文獻出土,有誰可證錢穆「瞎扯淡」?李敖譏他「大牌學者也,不過大言欺人而已」,實不知甚麼叫做「治史」。
李敖讀歷史出身,當知在新材料出現前,各家亮出的考據、論說,有誰可擔保自己的才是「真相」、才是「真理」?
在研究學問的路途上,我常常出錯,尤其是在一些考證問題上,得出的結論每每也認為不算堅實、存疑,深知那還要待新材料來證明、修正。常懷這「惶恐之心」,始知做學問真是苦不堪言。
李敖這書用了不少粗言,例如他本想將書名叫做《大江大海,屁》,認為「屁」不算「不雅」,因為毛澤東詞中也有「放屁」,孫中山三民主義也大說「放屁」;後來才起用「騙了你」,因更有「親切感」云。姑勿論如何,李敖下筆確如「放屁」一樣,暢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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